李怀瑾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天幕所言,多是戏言。哪怕为真,也非你我的未来。”慢条斯理地捻起一块糕点,递到李从瑜面前,李怀瑾幽幽道:“从瑜,你这样不行,为了些身后事而错失……罢了。日后天幕现世,你都入宫陪我吧。”
李从瑜:“……!”
李从瑜哭丧着脸:“是……”
……
天幕中的箫声愈发明晰,它继续道:
【今月曾经照古人,二十四桥的月亮也是今日的月亮。
能够承接那般多的情思,月无疑是温柔的,亲和的。可与此同时,月光冷冷,照不亮大地,也带不来红日般的暖意。】
“……”
在一众同僚似有若无的目光下,沈显注视着天幕。
“沈尚书……”仗着自己与沈显靠的近,新任户部左侍郎压低声音,悄悄道:“这是什么意思?”
天幕虽说自己永远恶俗,但偶尔也会扯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语。倒也不是真的不懂,只是这些话弯弯绕绕,字字句句里藏着暗喻,一个分析错了通篇就都错了——于是,户部左侍郎在顺着天幕的话语想了一大通后,决定问问本人。
而沈显只看了他一眼。
“不知。”
户部左侍郎满脸不信,但沈显是真的不知。
虽然天幕说他是月,似乎还是水中月,但沈显自认并不清高更不孤傲绝非一碰就碎。
所以天幕何出此言?
【沈显,就是这样的月。】
【身为第三次票选的胜者,沈显同样是一匹黑马。毕竟他在昭文帝的相方中堪称平平无奇,既没有顾何惟那般深切的情谊,也没有薛缭那般精彩的人生。
他就如月亮一般,平静,温和,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日光洒在身上很暖。
李怀瑾以杯盖研磨着杯沿,欣赏天幕的胡言乱语。
“薛指挥使恐怕不想要那般精彩的人生……”
拍拍手上的糕点碎,李从瑜小声嘟囔,一双眼还暗戳戳地瞥着李怀瑾,似乎想得到李怀瑾的认可。
李怀瑾:“……”
没有错过他话语的李怀瑾轻笑了一声:“这天幕常常说些胡话,这么在乎作甚。”
“不过从瑜,你怎么总是称薛缭为指挥使?”
李从瑜似有些骄傲地“嘿嘿”两声:“天幕都说了,皇兄未来会封他为指挥使。何况指挥使……多帅啊!”
李怀瑾:“……”
李怀瑾似忍俊不禁:“你啊你。”
【而比之他们,沈显的一生也要平凡的多。】
户部众臣:“……”
虽说这些不好攀比,但众臣还是有些腹诽——怎么一到他们尚书,就平凡的多了?
他们面面相觑片刻,一个机灵的忽然想到什么,忙对沈显拱手道:“恭喜沈尚书,贺喜沈尚书!”
沈显微微侧首,道了句不敢当。
不必多说,他也明白是在贺喜些什么。
左不过是平凡的一生,没有大风大浪,也没有什么波折曲折,就是一帆风顺地走下去,直到死亡。
可是……
望着天幕,藏在绛紫衣袍下的指尖难以遏制地蜷了蜷。
【沈显是家中次子,上面有一个未得史书记载的兄长。而他的父亲是洛阳城有名的大儒。】
【如果是太平盛世,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出生成长,沈显与李怀瑾很难在少时便产生交集。但那时天下初定,一切尚未恢复生机,太祖又是讨伐型人格,更让朝野惶惶。
这时,大儒的作用便凸显出来。】
【太祖需要用大儒稳定百姓,稳定民心。于是,他将沈显的父亲收归麾下。只是沈显的父亲显然不同于沈显,他看不懂眼色也看不懂脸色,更读不懂太祖的想法。太祖为一统天下想出兵攻辽东,问朝臣有什么想法,他却说当下出兵是为不义,引得太祖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