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缭坚定的想要辞官,李谂坚定的不让他辞官。
两人并未拉扯多久,便分出了胜负:薛缭被李谂扣在了仪鸾司指挥使的位置上。
而这一扣,就是一年多。】
“啧……”
薛缭难耐地皱起了眉:“有完没完?”
他当然看出自己已有取死之道,同时对自己未来会死在李谂手中心知肚明。毕竟在得知新君上位,且新君不喜陛下后,薛缭就已经明白了他绝容不下自己。
可容不下,为何又要留下他?
薛缭对弯弯绕绕不屑一顾,可他也擅长以此给目标布局,并不至于看不出李谂绕这一大圈是为了什么。
“呵……”
薛缭扯了扯唇角:“为了杀我立威而已,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他都自请为陛下陪葬了,此时不放任他去死更待何时?可那新君却还不许他自杀,非要立什么宽容贤良的模样……最后不还是处死了他?
又蠢,又假,又恶心。
薛缭在心里呸了一口。
【这一年的薛缭开心吗?必然是不开心的。
他早就准备死了。他本打算在李怀瑾逝去的那一刻跟着去死,可几次自裁,无论是服毒还是拔刀都被人发现并拦下,最后生生闹了个荒唐结局。
他也早已经死了。
从李怀瑾逝去的那一刻起,薛缭的心,薛缭的魂,薛缭的魄,都跟着李怀瑾一起到了阴曹地府。留在人间的薛缭不过是一具空壳,如行尸走肉般活在这世上。
想死却又死不得,薛缭必然很痛苦。
很难说这份痛苦比之童年究竟孰轻孰重。但薛缭的人生进入新的剧目,他的人却永远留在了上一场大戏中。他的一切,他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跟着李怀瑾一起烟消云散。
人间,再也寻不到了。】
薛缭动了动眉头。
原来是自杀自裁失败了吗?他还以为自己只被旁人劝了几句,就放弃追随陛下同去。
若当真如此,他现在就该以死谢罪。
【薛缭接受李谂安排给他的一切任务,也接受同僚们刺向他的尖刀。
李怀瑾逝去的那年,薛缭已经不年轻了,可他依旧是光鲜亮丽的指挥使。而在李怀瑾逝去后,薛缭的人生瞬间褪色。短短一年,薛缭从《文帝随笔》中的生动模样,变成了一具不戳不动的木偶。
而在李谂安排下,薛缭的工作被渐渐夺走,越来越多的酷吏一拥而上,他们排挤薛缭,弹劾薛缭,想要杀死薛缭,空出仪鸾司指挥使的位置,自己补上。
可明明设计了这些,李谂却在朝堂上不断维护薛缭。】
“……”
李怀瑾的神情更冷了。
当真是小人行径。
既想杀了薛缭,又不想让自己背上令臣子陪葬先帝的骂名,也不愿承担逼死臣子可能存在的隐患。设了这样一出大戏,只为了杀死一个酷吏?只为了杀死一个依附皇权而生的酷吏?
他居然还曾为天幕所说“有些手段”而期待李谂的作为?
李怀瑾忽然有些想笑。
当真是可笑至极……也荒唐至极。
身为国君,却连酷吏都杀不死,和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李怀瑾更觉得自己瞎了眼,居然能让这种人登上皇位,继承大统。他难道也怀了几分搅乱大昭的心思?怀着几分让天下大乱的想法?
荒谬的想法一出,李怀瑾终于笑了。
他笑的讥讽。
“李谂……”
轻轻呢喃着,李怀瑾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摆。
若真是他亲子。那这辈子,你都不会有出生的机会了。
【而他越维护,薛缭被弹劾的越狠。
后来不止酷吏弹劾,连朝臣都变了脸色,开始有御史弹劾薛缭。
薛缭懒得理,打算一劳永逸——既然弹劾他,既然想要他空出位置,那他请辞不就好了。
但李谂还不许他请辞。
谁也不知那时的薛缭究竟有没有看出来,李谂想将他向身败名裂的绝路上逼,可他还是接受了这一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即使薛缭心中的君主只有李怀瑾,但李谂毕竟是李怀瑾的继任者,他还是愿意给李谂几分薄面。】
……罢了。
孔克己长长叹了口气。
他曾以为,陛下动用那些腌臜手段令人不齿。可与未来新君这迂回婉转却又满是恶意的动作相比,陛下是那样的光明磊落——至少陛下握住权力,绝不会让想杀的人在位置上长久留着,更不会为了杀一个人,甚至只是杀一个酷吏兜这么大的圈子,让人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