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提一句天幕,群臣就愈沉默一分,头颅也垂的更低。
他们在心中暗暗期盼早朝快些过去,天幕也永远别再回到大昭。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早朝将步入尾声时,悠扬的乐声凄美,不知自何方飘入了金銮殿内。
余音绕梁,熟悉的女声无波无澜,再度响起。只是这次,它却不再阎王点卯,吐出哪位臣子的名姓。
而是以《相见欢》,作为新的开始。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
天子与朝臣一同离开了金銮殿。
【花谢了,春光怎么又匆匆离去。可转念一想,哪里有花能熬得住清晨的冷雨,与夜晚的风。满地红花浸透雨水,像美人面上划过胭脂的泪,令人沉醉。可花与人何时能够重逢呢?
人生的遗憾太多了,就如东逝的流水,永无休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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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李煜
第11章 苦涩
【遗憾是苦涩的,人生是苦涩的。】
【苦涩的命运从不怜惜任何人。
一切无法拒绝的苦难轮番降临,将人变成疯子。这个疯子从不是天生冷心冷情,他也只是在苦涩的泥潭中挣扎,在绝望的人生中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深渊万丈,却无法挽回,无法改变的苦命人。
人生太苦太苦,太难太难,苦到当看到一线生机,难到当终于有人伸出手拉他救他时,他就将这一点光,将那只手,视作自己的一切。
于是为了报恩,他舍弃作为人的尊严,舍弃作为人的全部——纵使他早就不再拥有这些。他将自己变成一把刀,把自己变成一只狗,任自己变成人人唾骂的奸佞。】
【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狠辣,决绝,阴险,仿佛没有任何人性,对李怀瑾外的所有人都能手起刀落,杀之而后快。
薛缭就是这样的疯子。】
大狱中只有一扇小窗。
透过那扇小窗,薛缭隐隐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
哪怕清楚天子并不会踏足大狱,薛缭也仍确认了一番并非天子声音,这才再度扬鞭。可随着长鞭落下,痛呼响起,候在大狱外的下属也快步走来,告知薛缭天幕谈起了他。
“天幕?”
眉头微蹙,薛缭对羞辱过天子的天幕并无好印象。但看着仍有力气哀嚎痛呼的太尉,薛缭还是哼笑一声,将鞭子塞入了下属手中。
“别让他死了。”薛缭道:“也别让他活的太好受。”
【身为各位票选出的第二名,薛缭本该放到后面讲。毕竟他从始至终都不算权臣,自然也不符合这个大栏目的主题:《昭文帝年少时与权臣的那些事》。
可薛缭与李怀瑾也是在少年时相识,因此纵使并非权臣,独家讲坛也将他放入了投票中。
出乎独家讲坛意料,在第二次票选中,薛缭胜出了。】
李怀瑾扬眉。
也同样出乎他意料。
风花雪月,四位重臣。李怀瑾没有关注那投票,只理所应当地认为,天幕会先讲这四位。却不料谈及顾何惟后,天幕却率先说起了薛缭。
……啊。
薛缭当下应在大狱,审问太尉。
天子笑了笑。
当今太尉的确没有私藏兵甲。但身为皇帝,李怀瑾从不打无准备的仗。那日放出仪鸾司前去京郊搜查时,薛缭就已做好了一切准备——仪鸾司必然会在京郊搜出兵甲,太尉也必然会落狱,知晓天子心意的薛缭将一切办的井井有条。
太尉必须死,这是李怀瑾与薛缭都心知肚明的事。
想起忠诚、且在天幕口中的未来,显然没有与他渐行渐远的薛缭,李怀瑾的心情不禁愉悦了三分。毋庸置疑,就像喜欢顾何惟一样,他也很喜欢薛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