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池眉头紧皱在一起,忧心却又无能为力,“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这雨一直不停,连布阵都很费劲,阵法还没画完就被雨水冲掉了。”
祝星乔神色冷峻,许是从雨里走来的缘故,他整个人身上的温度很低,“现在阴气和厉鬼都聚集在遂城,是因为当时程瑜让人在遂城附近都布下了法阵阻挡他们外溢,雨再下去,冲破了法阵,这些鬼魂就要跑到其他地方了,到时候更难追捕。”
方正池心底有种深深地无力感,他已经居家办公两天了,因为这场雨,他一直待在囱山祝星乔的家里,都没有回过家,父母和哥嫂那边倒是一切安好,祝星乔在刚发现逆城存在的时候就寄给他们许多法器镇宅,现在除了生活不便,他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困扰。
其他市民就未必有那么幸运了,一翻网上同城的帖子,一篇比一篇绝望,几乎变成了巨大的灵异论坛,每天都有人分享不同的灵异事件,他们每天都在盯着删帖害怕引起恐慌,但是根本没有用,连他自己都产生了悲观的情绪。
空气中飘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像是久闭坟地一样的阴寒气息,方正池轻叹一声,喉间微凉,“感觉像是末日一样。”
祝星乔抬眸看向他,目光冷锐却沉稳,“别想那么多,程瑜他们已经在想办法了,冰箱的食物还充足吧?”
“很充足。”方正池看着他,忽然觉出点不对劲,“你又要出去?你歇歇吧,已经连轴转三四天了,神仙来了也遭不住。”
祝星乔抿唇,想扯个谎,但又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我要去逆城。”
“逆城?!你疯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些雨水都灌进了逆城,里面早就被淹了!”方正池第一反应是阻拦,但看着祝星乔的表情,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拦不住他。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去找凌御川,去结束这场闹剧。”
不用说,这场雨肯定跟凌御川有关系,徐元思谋划这么多年,甚至从他的父辈开始就在谋划,肯定不可能因为一次两次的失败就放弃。
祝星乔不知道凌御川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不亲眼见到他,他总是不放心。
方正池动了动嘴唇,很想说些阻拦的话,他想说祝星乔和这场灾难没有关系,想说逆城的情况很危险,他去了只会是凶多吉少……但都没用。
凌御川在那儿,他总归是要去的。
遂城这么多条人命,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于是方正池咽下了所有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声,“保重。”
祝星乔冲他笑了一下,上楼去仓库里收拾东西,搬了一截被阴气浸得发黑的古旧木筏,乍一看像块木头做的滑板,体积不大,最多只能容下两个人站立,木身刻满了咒文纹路,阴雨落上去的瞬间,纹路微微发亮。
“我师父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多得是装备,别说是逆城了,就算是逆海我也进得去。”
祝星乔说完安慰的话,朝他招招手,便转身决绝地踏入了雨幕中。
他的身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方正池抬头看着这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黑雨,心头被不安笼罩。
这场大雨暴露了逆城的另一个出口,郊区的某处暗河,也是凌御川死后他的魂魄休养的地方,连接着一个废弃的工厂。
雨水已经几乎将排水口淹没了,只留下了几十厘米的空隙,阴行筏载着祝星乔在暗流涌动的管道中穿行,耳边是鬼魂的哀嚎,水底似乎有无数双手蠢蠢欲动。
祝星乔面不改色,单手捏了个诀,顺着灌入地下的雨流,朝着漆黑幽深的逆城深处驰去。
越往里走,反而和他判断的不太一样,地面渐渐抬高,积水退去,露出了布满青苔的青石地板,一块规整的石台,残破的石梯,成为了他的落脚点。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里面阴风阵阵,吹得祝星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响声回荡在寂静的石殿中,显得有些诡异。
里面出乎意料的安静,空气中的阴气依然浓郁到化不开,但竟然连一只游荡的鬼魂都看不到。
祝星乔拆出防水布中包裹的法器,找出一枚特制的阴脉罗盘,早前他找人改装过,结合成了简易的gps定位,指针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祝星乔推测自己已经来到了墓穴深处,离主墓穴不超过两公里。
这是之前他们的探索从未到达过的深度,这场大雨带走了逆城内部太多的阴魂,连带着破坏了许多机关和法阵,暗河下沉淀着许多的尸骨,这些水鬼也都随着大雨逃向了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