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情感的话题,这么多年来他收获的爱慕难以计数,这理所当然,但我未曾设想过他爱慕另一个人的情状,如今只一提起,竟令我难以忍受。
他还太小,他的目光不应该被任何人占据。
1月1日
这些年他常常出现在我梦里,或是流泪或是欢笑,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并未看向我,转身离去时的背影竟令我从梦中惊醒。
再次入睡后,我见到他站在一片盛开的向日葵花田里,一如既往笑得灿烂,伸手触碰花瓣的姿态异常熟悉,柔软得令人心颤,这次他的目光与我对视,我怀着恶意,不再允许他将之偏移。
这场梦仿佛一种预兆,他预告了我的失职。
我们是兄弟,从普世意义上来看,一个合格的兄长不应对自己的弟弟产生欲/望。
如果这种波动了难以平复,并由此产生嫉妒的情绪象征着“爱”,那么我应当是爱他的。
而我爱他,不止爱他。
……
2月16日
我已接受我对他的情感发生改变这件事。任何人爱上他都是轻而易举,更遑论是我。但这不会使我们之间产生任何变化。即使我没有意识到这份感情,我也将以兄长的身份保护他一辈子——这样的做法与普通的爱人之间有何不同?
他无需知晓这份感情的实质,我们早已习惯亲近,纵然举止过分亲密,他亦不会察觉我们之间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
9月28日
母亲建议让他从今开始从身边的女性中选择合适的伴侣人选,以培养社交能力为由推动他参与宴会。
今日的宴会他穿梭其间,谈笑自若,举止得体,风度翩翩。在宴会的最后他与江家的女儿一同跳舞,身边有人称赞他们“郎才女貌”。(最后两句被浓墨划去)
我远远望着,竟看见一片燃烧的花田。
……
11月12日
自上次我令母亲不要促使他参加任何相亲性质的聚会后,他已很少出现在大众面前,递来的邀请函皆被拒之门外,这点很好。
但这也使我逐渐意识到,我并不满足于兄长的角色。
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当然是属于我的。
如果他非要有一个爱人,那便只能是我。
……
翻看到这里,盛锦停下动作,没再往后。
第一次打开这本笔记时,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是这样也会为其中的某些内容所震撼。他料想到盛时澜大概从很久之前就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感情,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这几年他没有察觉到的原因,一方面是他们彼此之间已经熟悉了这种超出普通兄弟范围的亲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盛时澜的行为未曾踏足情侣的范畴,更具体来说,大概是对方从始至终向他传递的情感浓度都太高了。
因为所谓的情感缺失症,盛时澜在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是爱的时候,就已经足够爱他了。
盛锦摸了摸手中笔记本的封皮,最后将它妥善地放回行李箱里。
他刚收拾好起身,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忽然发出由震动产生的轻响。
盛锦瞥了眼来电人的名字,犹豫了两秒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小锦。”
盛锦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没睡,只是说:“怎么突然打来。”
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答非所问:“我今天去了花房,小锦,你养的绣球开花了,很漂亮。”
“哦。”
对面显然预料到他不会接话,于是又接着说:“我想你了。”
“嗯。”
盛锦摸摸耳朵,声音变得很轻,“我要睡了。”
“好,晚安。”
那头说完晚安,却并没有马上挂断,过了一会儿,盛锦翻滚着把自己窝进被子里,重新开口:“盛时澜,你的日记好无聊,总记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让我连想要多了解一些关于你的事情都做不到。”
他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气息就发生了变化,传来的声调低而缓,是盛锦极熟悉的温柔轻——
“并非无关紧要。”
“小锦,你之前说你的人生有十年的时间与我绑在一起,我又未尝不是。”
“所以即使在我的人生里,你也是难得的主角。”
一通电话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没头没尾,但是偏偏让盛锦看完笔记后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心重新怦然跳动起来。
绣球的花期只有半个月。
他得快些回家了。
第26章
盛锦的这趟旅行历时一个多月, 穿越时间与记忆的缝隙,终于在春日来临前抵达雪域高原的边缘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