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和先生吵架了?”
“不是……不算是。”
如果没有出发前的那件事,那严格来说就不是。
“这样啊。”温莎笑了笑,抬手轻轻抚摸着倚靠在旁边的女儿的发梢,目光温和却透着洞察,“一个人来也好,有时候一个人来也更自在些。”
盛锦微微一怔,随即笑开,眼底浮现出一丝欢快。
由于平日里也偶有联系,这次他们也只简单地分享了近况,顺带着还会提及一些往事,零零碎碎,夹杂着说话者自身的情感,盛锦从那些富有温情的字句中又剥离出一些自己早已遗忘的过往。
午饭是由温莎的丈夫主厨,出乎意料地是一顿相当丰盛且色香味俱全的中餐,盛锦原以为是特意为了他准备的,但是在场的三人看起来都对这样的午餐习以为常。
午后盛锦陪伊丽莎白玩了一会儿,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总是对家里来的客人充满好奇,记性也不算好,虽然在视频里见过几面,但时间一长很容易就忘了,因此这时候黏他很紧,不仅邀请盛锦和她一起玩玩具,还给他分享了自己画的画。
不管她做什么盛锦都没吝啬夸奖,把小姑娘夸得脸蛋通红直往他怀里钻。
因为要赶着下一趟飞机,盛锦没坐多久,在太阳落山之前就起身告辞,他来得像阵风,走时亦轻快,分别时没什么感伤的情绪,反而充满平和。
走之前还给伊丽莎白留下一条红宝石项链,在对方湿漉漉不断往下掉泪的眼神里答应了以后会再来看她。
温莎对这份贵重的礼物执意想要推拒,却拗不过盛锦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小姑娘衣裙的侧兜里。
“留给她当玩具玩儿。”
他做下的决定谁也争不过他,温莎珍惜地收下,又在盛锦转身离开时轻声叫住他——
“小锦。”
“嗯?”
雪色与天光中,盛锦像少时一般在呼唤中回头,唇角弧度上扬,眸色澹澹,让温莎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长发曳地,手捧着鲜花要送给她的小孩儿。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又确确实实地长大了。”
“是吗?”
盛锦单手揣在衣兜里,闻言另一只手随意摆了摆,脸上笑意从容,“我现在脾气急,大概是没以前可爱。”
“怎么会。”温莎犹豫了下,试探着向他抬起手。
盛锦现在比她高了一个头,见状眼神闪了闪,微微俯下身,于是温莎的掌心便顺势落在他的头顶,力道很轻地揉了揉,“爱你的人不管怎样都只会觉得你可爱。”
“你这样,我只觉得刚刚好。”
无论四季如何轮转,都柏林的晨雾中总混合着咖啡的苦涩香气。盛锦时至今日都没法体会这种艰涩的苦味,所以曾经来到这里时,仅仅是尝过盛时澜杯中的一口苦咖啡,就让他每每想起便会紧皱眉头。
这次盛锦挑了一家生意平淡的咖啡馆,点了杯阿芙佳朵,在街边坐下,发现自己即使是混合了冰淇淋的轻微苦味也还是不太能适应,于是轻轻用指尖推到一边。
咖啡是有些喝不下去了,盛锦索性拆开刚才随手买的信封套装开始写信,只不过才写了一半,垂在一侧的风衣下摆就传来被轻微拉扯的力道。
侧头看去时,一个大概四五岁的红发小女孩儿正直愣愣地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即使在阴天也闪闪发亮。
“哥哥,你好漂亮。”见他看过来,女孩儿挨近了些,几乎贴在盛锦身上说。
“谢谢,你也很漂亮。”盛锦回话的同时向四周看了看,没发现疑似女孩儿父母的人,于是问她:“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爸爸在那里。”
小女孩儿指了一下咖啡馆旁边的蛋糕店,开放式的柜台后面一个身材略微圆润,看上去是店主的男人正在给客人打包糕点,察觉到他的视线,歉意地扬起微笑向他点点头。
显然是对这幅场景见怪不怪。
盛锦失笑,伸进衣兜里掏出一包刚买的巧克力递给她,很快得到一声害羞的道谢,盛锦没太在意,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儿,但是过了一会儿,那孩子还站在他身边,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的存在感太强,那种水汪汪的眼神又让盛锦想起伊丽莎白,于是他把她抱起来放在长椅的一侧。
得到了靠近的许可,小孩儿很快像只小猫一样贴过来,紧紧地挨着他,仰起头看向他时,眸光清澈如春日奔涌的溪流。
“哥哥,你在写什么?”
“写信。”
“写信——给谁呀?”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总是有些喋喋不休,对于好奇的问题总爱问个没完,于是盛锦故意逗她:“写给哥哥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