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做完这个动作的下一秒,掌在他下巴上的手被主人收回,再次落下时托住了他的脊背。于是盛锦顺着盛时澜展开的手臂爬进他的怀抱,在眼底泛起酸意时用额头轻轻贴住他的脖颈。
曾经被折断骨头、打碎牙齿也只会一声不吭地躲回角落里舔舐羽毛的野鸦,不知不觉间也变得能够熟练地流泪。
“……我总是见不到你。”
“之前何叔说你可能明天回来、又可能是后天,可是我等过了好几个明天、后天,你还是没有回来,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会有一点难过。”
过了几秒钟,盛锦吸了吸鼻子,又小声推翻了自己的话,“好吧……其实我有很多难过。”
“大概有这么多。”盛锦用两只手比了半臂长的距离,终于抬起头和盛时澜对视。
“因为我真的很想你。”
盛锦的声音轻得仿佛呢喃,可是话语中流淌着的委屈落在另一个人的耳畔却又显得那样清晰。
他说话时呼出的吐息中温热而又带着濡湿的触感,此时仿佛化作细小的爬山虎攀爬过盛时澜颈侧的肌肤,叫他凭空生出几分难言的刺痛感。
半晌,盛锦感觉到倚靠着的胸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长久紧绷的弓弦终于微微松动。
“知道了。”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要低沉许多,带着一种安定而不容置疑的承诺意味,只需简单的三个字,连带着拥紧的怀抱中熟悉又带着距离感的气息,轻易就抚平了盛锦心头的酸楚与所有等待的褶皱。
“对不起,我似乎总是让你难过。”
“这样的事情,往后不会再有。”
“……真的吗?”
“嗯。”
“那,可以拉钩吗?”盛锦试探性地抬起右手。
“你希望,那就可以。”
极其平静且寻常的午后,阳光斜照,将车厢中的人影连带着他们勾连的尾指拉得弯弯缠绕,似乎连时间本身都被无限地延长。
等到那双湿润的眼睛里重新盛满盈亮的星星,盛时澜收回伸出的指尖,最后又点在盛锦的颊侧。
在临近毕业时,布利蒙特按照惯例组织了一场盛大的慈善募捐,这个活动过去不久之后,盛锦决定剪去那头曳地的长发,将它捐给因为因为化疗而失去头发的孩子。
为此,在正式举行毕业式前的一段时间里,盛锦尤其配合温莎保养自己的头发,以往嫌麻烦的护理程序全都乖乖地任由对方操作。
“之前的募捐应该已经贡献了很多吧,不管是金钱还是物品。”对盛锦做出这个决定表现出既欣慰又遗憾的温莎最后一次抚摸他的长发时,不无惋惜地说,“为什么非要捐掉头发呢,你也很珍惜它不是吗?”
“那不一样呀。”
“我现在幸运地拥有了很多东西,但其实它们都不真正属于我,就像捐出去的那些东西也一样。”
“我也想凭自己的力量做点什么。”
那小小的、剖开过去会发现一片狼藉的人,在说出这些话时,眼底充盈着柔软的光亮,像是春天里玫瑰满溢的芬芳。
温莎没再试图劝阻他。
于是盛锦最终留着齐肩的短发,跨过典礼上那张简单正式的照片,迎进一段新的旅程。
迈上初中,意味着要开始学会独立。对于布利蒙特的许多学生而言,从这个阶段开始他们需要根据家族的安排进行更加系统且严苛的学习与实践。
盛锦并不面临那样庞大的责任,他决定独立做到的第一件事只是每天晚上回到自己原本的卧室睡觉。
他从身边的朋友那里了解到,他们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已经不会和家里人睡在一起了,像他和盛时澜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极少数。
他最初提出这件事情的时候,盛时澜反应平平,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第一个晚上,盛锦虽然很不习惯身边少了那个萦着悠远木质冷香的怀抱,但还是不断尝试把自己哄睡。
直到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开始在脑海中数绵羊的时候,他听见耳畔传来门把手转动的轻响,门缝跟着洒进一点光亮。借着走廊橘黄色的暖灯,他看清了来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