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锦被问住了,皱着眉开始思索怎么回答,与此同时一阵骤风席卷而过,那只挂在树梢的风筝也因此被吹落在湖边,尾部的一角被湖水微微浸湿。
盛锦余光瞥见后,顿时顾不上回答,挣开盛时澜的手转身就向湖边跑去。
纵使盛锦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怕水,但也还没学会游泳,此时见他转身急匆匆地往湖边跑,盛时澜猛地皱眉,罕见地沉下声喊他,“盛锦!”
但是小孩儿飞跑出去的身影如同风中的蝴蝶,不过一会儿就已经离他远去。
盛锦只一心想着把风筝捡回来——那是他的得到的第一只风筝,雪白的飞鸟的形状,他很喜欢,所以也格外珍惜。
与岸相接的湖水很浅,所以盛锦在谨慎地靠近捡起风筝后就打算转身离开,然而因为太过匆忙,他一脚踩在岸边光润湿滑的石头上,猛地被绊了一跤。
半边身子乍然摔进水里,盛锦吓了一跳,挥动手臂剧烈挣扎起来,然而越挣扎滑落得越厉害,湖底似乎长出了一双大手,拦住他的腰就要将他往后拖拽。
“唔——”
莫大的恐慌占据了盛锦的心神,以至于让他忽视了岸边的水并不算很深,只一味着急地向上挣扎。
在水面即将没过鼻腔之前,一双手牢牢托住他的手臂,将他从水中拉扯出来。
虽然衣服全都湿透,小臂也被岸上的石子划伤,但好在没怎么呛水,盛锦被人托着身体抱在怀里,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他偏了偏头,倏地一愣。
直到许多年后,盛锦仍无数次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但即使他用尽了学法者的严谨与构想,都无法推测出当时的盛世澜在腿脚不便的情况下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赶来,又扑倒在岸边将他救起的。
模糊的记忆里只有他从盛时澜怀里起身时看见的那幅景象——
轮椅裹挟着泥土的痕迹倾倒在一边,青年身上的衬衫被浸湿一大片,向来干净整肃的人浑身乱七八糟的沾满草屑,那双揽着他的手臂很用力,挤压得他骨骼生疼。
盛锦顺着发颤的呼吸抬起头,很快对上盛时澜从未有过的、惊魂未定的眼神。
相处久了,即使盛时澜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盛锦也能大致猜测出对方的情绪,譬如从湖边回来后,盛时澜表现得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但萦绕在对方周身的气息也让他明白对方是在生气。
这种猜测在晚饭后盛时澜当着他的面唤来何究,让他找人想办法把后山的湖填平时达到了顶峰。
盛锦在一旁欲言又止,但盛时澜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止住了话音。
那道惯常无波无澜的嗓音中包裹着的情绪极沉极冷,是这半年来盛锦从未接触过的、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冷漠——
“填湖,或者你想永远不踏出这道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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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将事情吩咐给何究去做后,盛时澜径直回了书房。
盛锦坐在餐桌前目送那道冷淡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的电梯间,踌躇片刻,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跟上去,而是独自回了趟那间属于他的卧室。
这间卧室内并没有明显的生活痕迹,甚至大部分陈设对于盛锦而言都还有些陌生。
他先是坐在床上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摆设,过了一会儿,才起身打开床头柜最里侧一个隐秘的暗格。
方寸大的木质空间里躺着一把冰冷的武器,盛锦趴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了它很久,在这段时间里,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地发呆,直到温莎敲门提醒他去洗澡,才起身轻轻阖上柜门。
盛时澜的卧室与他的仅有一墙之隔,盛锦熟练地打开房门,像往常一样完成学习并洗漱,最后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十点钟,是盛锦被要求养成的睡眠时间。
身体习惯性地涌起疲倦,意识却仍旧清明。盛锦强撑起眼皮,目光落在一侧的床头柜上——那里静静放着一册封面与房间整体冷淡的内饰格格不入的精装童话书,书页三分之一处夹着枚金属书签。
睡前故事这一环节的诞生原本是为了培养盛锦早睡的习惯,后来习惯养成,这一环节却仍旧被当成某种仪式默认保留下来。
其实以盛锦目前的词汇储备量已经能够读得懂大部分少儿读本的内容,但他并没有伸手去翻看那本故事书,只是在时间的流逝中沉默地等待,直到倦意带着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这一觉盛锦睡得很浅,后半夜意识猛然挣脱水面,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身侧传来轻微的响动,一只手臂伸过来替他牵了牵落下来的被缘,裹着寒气的肌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平静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浅淡而均匀的呼吸声,盛锦眨眨眼,直到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才压着呼吸轻轻翻了个身。
眼前人阖眼侧躺,似乎已经睡着了。
过了很久,盛锦试探着伸手攥住盛时澜的衣襟,小幅度地向前蹭进对方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