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锦现在已经有些能够适应这样的眼神,有时甚至能够隐约察觉出盛时澜在看向他时带着什么样的情绪,于是也总安静地任由他看。
过了会儿,他才听见面前的人用惯常冷淡的语气开口:“盛锦,你想读书吗?”
“……什么?”
“就是去学校。”对面的人换了种说法,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仍旧平静地注视着他。
盛锦闻言睁大了双眼,他搭在真皮沙发上的手微微扣紧,压下很浅的印记。
盛锦知道学校。
在布朗克斯的富人区,道路是崭新的,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光鲜亮丽的人群,连摆放在街角的崭新垃圾桶都装着更多新鲜的、甚至包装完好的食物。
盛锦曾经冒着被驱赶的风险越过那道铁丝网去翻找食物,因而也见过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从各式各样的车辆上下来,穿着统一的制服,陆陆续续穿过一道宏伟的雕花大门走入门后那些高矮不一的庄严建筑从中去。
他从女人的口中得知那个地方叫做“学校”,是像他一样大的孩子学习知识、结交朋友的地方。
盛锦始终觉得那是与他全然无关的另一个世界。
此刻,面对盛时澜的问题,尽管盛锦想要给出一个答案,紧抿的唇瓣费力张了又张,嗓子却像是被胶水糊住,凝固着许久发不出声音来。
惊异的情绪如同一把锤子反复敲打他的心脏,促使他反复叩问自己——我也可以吗?
当他从垃圾桶里翻找出一袋包装完好的食物珍惜地抱在怀里时,不远处三五个聚集在一起的、衣装整洁从容的学生脸上的嫌恶是那样显眼。
我也可以成为站在他们当中的一份子吗?
思考使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盛时澜收回了停驻在他身上的视线,用湿巾擦完手后按响了身旁的传唤铃。
推门而入的佣人短暂地隔绝了盛锦的视线,却让他的思绪陷入了长久的空荡。
盛时澜的话像是一颗落在平湖里的石子,砸得他接下来半天的时间都心神恍惚,直到睡前躺在床上都还难以回神。
他没去想那时自己迟钝的反应是否让他错失了什么,只是为自己生出的那丝犹豫而感到愤怒。
分明他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或者说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直到第三天下午,风尘仆仆自外归来的何究将一份书信式的邀请函交到他的手里,连着接下来的话砸得他头脑发懵。
“小锦,你的入学手续已经办理完毕,等到开春的时候就可以正式入学了。”
何究说着,宽大的手掌轻轻按了按盛锦的发顶。
盛锦捧着那张烫金的硬纸,视线下意识穿过何究的手臂去看坐在不远处的那人,盛时澜正戴着耳机与人通话,此时接收到他的视线,微微掀起眼皮朝他看来。
青年面上看着仍旧没什么情绪,望过来时神色很淡,盛锦看着他,口中吐出很轻的“谢谢”。
彼时恰好阳光从盛时澜背后宽敞的落地窗照射进来,顷刻间模糊了人脸,连带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上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也像是光线折射下的错觉。
盛锦眨了眨眼。
他看见青年抬手,食指轻轻地点了点颊边,于是他也顺着对方的姿势伸手去触碰自己面颊的相同位置,那是——
一个圆润的、柔软的凹陷。
十岁的年纪才进行系统性的的学习已经称得上晚,盛锦即将入学的学校是m国国内最负盛名的一所私立贵族学院,在内就读的学生家世大多家世显赫,自己家族本身就有一套培养方法,学校之于他们不仅是知识的传播地,更是关系网拓展与延伸的场所。
因此在入学之前,盛锦需要接受最基本的教导。
这项工作被交由专门的家教老师来执行。对方也曾任职盛时澜的家教老师,学识相当渊博,但性格稍显严厉,了解到盛锦的情况之后,也基于他目前的基础量身打造了一套系统的学习方案。
盛锦在她的教导下进步很快。
与此同时,问题也渐渐显现。
“小锦。”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盛锦从困倦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仰头看见何究有些担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