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场景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那片洁白的墙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华贵丝绸制成的床幔,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侧的床头灯散发着暖色的光芒,盛锦被窗帘顶上飘着的流苏晃了晃神,一时间怀疑自己仍在梦中。
“醒了。”
耳畔突兀传来一道低冷的嗓音,刚刚还平躺着的人顿时像只被踩住了尾巴的黑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暖黄的灯光下,一张清冷无暇的面容顺着他扭头的动作闯入眼帘。
盛锦看着那个青年合拢了手中的书,缓慢操纵着身下的轮椅靠近,无波无澜的眼神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紧接着在他的注视下抬手按下床头的一个按钮,没过多久,何究就推门走了进来。
“少爷。”他点点头,眼底惊讶的情绪转瞬即逝,接着转头看向盛锦,“小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盛锦摇了摇头,被他手里端着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何究顺势将手里的碗递过去,“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些好消化的东西,所以只让厨房熬了点粥,还有点烫——”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眼见着面前的小孩儿直接低头就着碗口,像是感受不到温度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直到将手中的热粥三两口囫囵吞下肚,盛锦才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抬起头来。
“再去给他盛一碗。”
那道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盛锦下意识扭头看了声音的主人一眼,然而还没等视线触及就已经飞快地收回。何究看着已经空掉的碗回神,又下楼去给他盛了一碗粥。
有了前车之鉴,何究这次特意将粥放凉了一些才交到盛锦手里。
盛锦刚一接过,视线中就凭空出现一只苍白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压住了他的手腕。
“用勺。”
青年的语调和神情没什么变化,偏偏脱口而出的话让人没法反抗。
手腕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搭在碗里的勺子,手法生疏地握着勺柄一勺一勺大口喝起来。
直到胃里切切实实产生饱胀的感觉,他整个人才像是从某种奇怪的状态里走出来,有些无措地捏紧了手心。
“小锦,不用这么拘束。”何究接过他手中的碗,笑了笑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如果你愿意,可以把少爷和我都当作你的家人。”
家人。
这个词实在是太过陌生,盛锦克制着目光小心地抬眼看了看站在他左手边的何究,对方向他回以温和的笑容,于是他又悄悄地转向右边——
那个冷若冰霜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将书打开靠在椅中翻阅,神色专注,似乎并没有注意这边的对话,但他的姿态又仿佛某种无声的默许。
盛锦只觉得当下的经历兴许真的只是一场梦。
或许明天又一睁眼,他又回独自一人从那个脏乱的贫民窟角落里醒来。
“先别想那么多,你现在需要多注意休息。”
从这句话中察觉到结束谈话的意味,盛锦张了张口,忽然扯住了对方的衣袖。
“等等,你——”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喊得这么大声,盛锦在出声之后就有些退缩地捂住了唇。
何究被他的反应逗笑,惊讶之余意识到对方叫住他的原因,于是从附近的矮几上取出一张纸,用笔在上面写下两个字。
“何究。”他咬着字,尽量清晰地说,“这是我的名字。”
“何、究。”
盛锦盯着那两个字,停顿了一会儿,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何究。
何究心领神会,笑了笑,又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笔画更多,看起来也更加复杂。
“这是少爷的名字。”
“……怎么念?”
男人放缓语调一字一顿地读了几遍,这一次,盛锦迟疑了很久,才很小声地,用很轻的语调将那三个字念出来。
“盛、时、澜。”
另一侧翻书的人手微顿,撩起眼皮看过来,盛锦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那道目光,捏着纸张的手猛地收紧。
好在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很快就移开,不至于让他在短时间内被冷汗弄湿了衣衫。
片刻后,轮椅碾过地毯带起一阵沉闷的响动。
等到盛锦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冷漠的背影已经移动到了门边,何究为他打开门,恭敬又小心地送他离开,等过了大概十分钟,才重新回到盛锦的房间。
盛锦仍然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视线望向门口,看起来有些失神。
何究想了想,猜测对方是被刚才的那一眼被吓到,于是尽力用盛锦能够听懂的方式为盛时澜解释,“小锦,少爷平常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并不是讨厌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