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和霍廷昫起初还劝两句,宋政嘉压根不听,摆摆手,仰头又是一杯。到后来,两人也不劝了,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就由着他去了。
孟泽坐在旁边,看着宋政嘉越来越红的眼眶和脖颈,嘴唇动了几次,手伸到一半,又被宋政嘉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钉回原地。他只能默默拿起酒瓶,在杯子见底时,给他续上。
直到最后一瓶的最后一点喝完,也见了底,宋政嘉才胡乱扒拉了两口饭菜,灌了半碗温汤。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瘫,盯着天花板上的仿古宫灯,眼神发直,一动不动。
楚晏和霍廷昫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今晚差不多了。霍廷昫清了清嗓,正欲开口,瘫着的人突然诈尸般坐了起来。侧过身,朝楚晏的方向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
“楚晏,”他舌头有点大,但吐字还算清晰,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知道的,我从小……从小就想要个妹妹。但是,我妈给我生了个弟弟。”
楚晏看着他,没接话。
“瑞瑞、瑞瑞才生下来的时候,好小一团,皱巴巴的好难看。可我是他哥哥啊,我怎么能嫌弃他?”
“后来他长大了一点,变得越来越漂亮,粉雕玉琢的。我当时就觉得这跟我想要的妹妹也没什么差别,所以我一直都是把他当妹妹养的。”
他说着说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混着酒气,看起来狼狈又伤心。
“我给他扎啾啾,还偷偷给他买裙子,被你知道后,还说了我一顿。说什么……弟弟就是弟弟,再怎么打扮都是弟弟。你不知道,我当时好想杀了你。”
宋政嘉还在努力够楚晏的手,几次落空,他有点恼了,提高声音:“手伸过来啊!你就坐在那儿,看着你大舅哥像个傻逼一样,在这里扑腾啊?”
楚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挪了挪凳子,靠近些,伸手握住了宋政嘉胡乱挥动的手。
握住的瞬间,宋政嘉安静了一瞬。用力回握,把楚晏的手捏得变形。
他像是要把什么重要的东西交托出去,又像是想抓住最后一点实在的依托。
“楚晏,”宋政嘉抬起头,眼睛通红,泪水一直往下滚,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脸,在此刻脆弱不堪,“你一定要对他好啊。”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要爱护他,尊重他,无条件的站在他身后。”宋政嘉的泪流得更凶,声音哽咽起来,“我……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呜呜呜……”
楚晏一直没说话,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和颤抖。霍廷昫默默放下了录视频的手机,低头喝水。
“你以后要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可以给我讲,给我提。就是别骂他也别打他,更不要对他冷暴力。他最受不了冷暴力,他要记很久,会一直内耗。”
“不会,永远都不会。”楚晏终于开口,回答得很肯定。
“你不会就好,不会就好……”宋政嘉喃喃重复着,沉默几秒后,开始语无伦次的念叨那些细碎的小事。
“他娇气,喝个药都要人哄着。怕黑,怕打雷。不爱穿拖鞋。还有他……他感冒一定要及时就医,不然就容易引发肺炎。”
宋政嘉越哭越厉害,把眼泪往两人交握的手上擦,嚎啕大哭。
“他不吃胡萝卜和洋葱……呜呜呜……也不爱吃青菜……啊啊啊啊……香菜也不吃……”
“我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啊,他也只有我这一个亲哥哥啊!楚晏,你一定一定要对他好啊……”
宋政嘉哭得投入,抬起迷蒙的泪眼,对上楚晏专注的视线。那目光清醒沉稳,透着郑重。像一汪潭水,让宋政嘉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他愣了一下,眨眨眼,努力聚焦模糊的视线,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楚晏。
是那个和他一起从小就跟在瑞瑞身后,摸摸收拾烂摊子的楚晏。
是那个瑞瑞生病时,会彻夜不眠照顾的楚晏。
是那个比他还要更清楚瑞瑞所有喜好和禁忌的楚晏。
……
宋政嘉一点点松开攥着的手,重新摊回椅子里,闭上眼睛:“你是楚晏……”
“妈的,你是楚晏,我在这儿瞎操什么心……你比我这个当亲哥的,对他还上心,把他交给你,我很放心。真的,很放心。”
楚晏静默片刻,坐直身体,看向宋政嘉,郑重开口:“谢谢大哥的认可。”
“我一定竭尽全力爱护他,照顾他,尊重他的一切意愿,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宋政嘉吐出一口浊气,轻轻点了点头。
霍廷昫看了眼楚晏,楚晏对他抬了抬下巴。霍廷昫站起来:“那今天就到这儿?”
宋政嘉已经没声了,头往一边歪,孟泽站起来揽过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对两人说:“谢谢。”
楚晏擦干净手,看了眼手机,还没有宋玙瑞的消息:“有事联系我,别联系瑞瑞。”他点开微信,放在转盘上,指尖用力送到孟泽面前。
孟泽加上后,把他和宋政嘉的手机放进兜里,又掏出口罩戴上。霍廷昫摆摆手:“这是我的地儿,你放心,没有狗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