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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心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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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宁与陆昭仪闻言,先是面面相覷了一眼,随即同时转头看向顾兰茵。

「你会?」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语气尽是惊讶。

夏子宁低头看了眼顾兰茵手中的绣绷,针脚长短一致,线面均匀平整。

再看自己那一块……针线歪七扭八,长短不一,还时不时整个斜出去……跟人家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不对啊,大家不都第一次上女红课吗?

顾兰茵抿唇轻笑,有些靦腆地道,「臣女以前和母亲稍微学过……所以略懂一些。」

「这样啊……」

「嗯。」

顾兰茵点了点头,随即侧过身轻轻挪近,一手扶住夏子宁手中的绣绷,一手轻握她的手腕,耐心地引导她穿针引线。

「对……就是这样,从这里穿过去……收针的时候别急,慢慢来,对……再一次。」

「殿下你看,是不是顺多了?」

的确,只稍稍被这么一带,这次她就没再被针刺到,针脚也稳了许多,竟顺利完成了一行大小均匀、笔直漂亮的针痕。

夏子宁惊呼一声,拿起绣绷对着外边的光线仔细端详——那一排线脚在白帛上如细水流痕般整齐闪亮,简直难以相信是出自她之手。

她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

「哇……我居然真的绣出来了耶!」

她忍不住转头朝顾兰茵投去钦佩的目光,「兰茵你挺厉害的嘛!」

「多谢殿下夸奖。」顾兰茵羞涩一笑。

这时,后面的陆昭仪眼见殿下成功,也把自己的绣绷往前一递,「顾姑娘、顾姑娘,你也快教教我吧!」

「好。」

顾兰茵轻笑一声,便转身朝向陆昭仪,重新拿起她那块绣得东歪西斜的绣布,一边教一边帮忙拉直绣线。

修改后的成果,让陆昭仪大吃一惊,露出与夏子宁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

「哇!太厉害了!」她眼睛睁大,像刚发现宝藏似的。

她自小跟随父母习武,使惯了刀、枪、剑等各式杀伤力强的兵器,对她来说,使武器就如喝水一样自然。

因此当她看到这小小的银针,当下只觉得肯定不难。

一根银针,能耐她何?

岂知,这银针还真能奈她。

那银针细细小小,不似兵器那般沉手,反而因太轻巧,让她总是无意间刺到自己,再加上她天性豪爽大喇喇,哪顾得了这么多细节?

结果便是,疯狂被针扎。

她那块绣布,与殿下的平针可谓是不分轩輊——

一样的丑。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出声,恰巧与夏子宁对上视线,两人互看几秒,竟同时噗嗤一笑。

「还好有殿下陪臣女一起丢脸啊!」陆昭仪晃了晃脑袋,语气颇为豪气。

夏子宁也笑着轻轻点头,「嗯,本宫倒不算孤单!」

「哈哈哈哈哈!」陆昭仪爽朗大笑,眼角都弯了起来。

殿下人可真是太好了!

竟然一点都没架子!

「哎,殿下跟陆姑娘也真是的」

顾兰茵看她俩笑得这么开心,忍不住摇了摇头,可嘴角却也止不住地往上。

崇礼书院内,监学专属的书房中安静无声,只有偶尔书页翻过时所响起的沙沙声。

正中央的书案两侧上,摆放着两沓整齐叠放的书册。

左侧,是一沓学子们近月来的策论与笔记,有的字跡或清秀工整,或潦草难辨。

太子偶尔翻阅几篇,不时挑出几份评语精闢、思路清明者,眉宇微动,命人记下姓名。

右侧,则是近年书院的课纲修订、人员调任与师资评比册目,纸张边角已有些翻旧。

这是他近来尤为关注之处——崇礼书院虽承皇家之名,却也渐显守旧僵化之弊。

太子一页页细阅,神情凝重,偶尔提笔勾画,又或圈点某位讲师,低声吩咐,「查此人往年评鑑,观其升迁是否合理。」

案上的卷册堆得小山般高,他却处之不急,笔落有序。

书院,于他而言,原是拔擢俊秀、锻鍊实才之所。

然而这崇礼书院,虽为皇家所立,却已被染上浓重的礼教色彩。

教纲重礼仪、轻实务,对于科举与实学不甚看重。

真正能为朝廷所用之才,寥寥可数。

他心下一沉,视线落在讲师名单上,良久未语。

这书院名为「崇礼」,倒也当得起「崇尚礼制」之意,只是……

礼,该是本,不该是障。

若只知循规蹈矩、守旧不变,又与空谈有何异?

他拈笔提勾,眸光深了几分。

是时候该从治学着手,逐一理清——那些该立的、该改的、该去的,需逐一理清、慢慢动之。

正思及此,仲羽端着新泡好的

茶走进书房。

夏子宸目光仍落在书卷上,头也未抬,语气淡淡地道:

「如何?」

仲羽一听便明白,这句问的并非公务,而是关于那位最受他牵掛的人。

他走至书案前,俐落地撤下已凉的旧茶,换上新沏的明前龙井。

茶香氤氳,温润了满室。

他一面动作熟练地倒茶,一面低声回报,「属下刚从女院回来。公主殿下今日初学女红,似是头一回……手指不慎多次被针扎伤。」

他脑中浮现方才所见画面:公主殿下低着头,手指伸到唇边,狠狠吹着气,还气呼呼地甩了甩手。

那模样,像是疼极了,又闷着不肯叫痛。

而这情景,似乎还不只一次……

「……扎伤?」

夏子宸闻言,猛地抬头,神情瞬间一沉。

「呃,是……属下看她神色不大对,可能因为疼得厉害,还……似乎红了眼眶……」

仲羽话说得小心,却难掩语气中的试探与忧虑。

他太清楚,太子殿下凡事从容,唯独遇上与公主相关之事,总是极其在意,情绪也最容易动摇。

果不其然——

下一秒,夏子宸的眉头便蹙得死紧,唇线也绷得笔直。

他很是焦虑。

宁宁自小被捧在掌心,父皇母后呵护,自己与子煜更是百般宠爱,她向来不必吃苦,甚至连皮肉伤都极少有过。

如今竟说她被针扎了多次?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她红着眼眶、眼角噙泪、小嘴撇下、委屈巴巴唤着「太子哥哥」的模样——他霎时心口一紧,几乎疼得喘不过气。

「……她真的哭了?」他声音微哑,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责。

仲羽瞇起眼思索,尔后点头道,「属下临走时,见殿下低着头揉眼睛……应当是哭了无疑。」

这下,夏子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几乎想立刻丢下手中书卷,衝去女院亲自看她的伤,可理智尚存。

身为监学,他岂能擅闯讲堂?若真如此,坏的不仅是自己的体面,恐怕连宁宁也会被眾人议论。

他手中笔一顿,终是按捺下心急,低声吩咐:

「去找太医,将宫中最好的金疮药与疗创药膏一併取来,连带几样止痛伤药也备上。」

「是。」

仲羽领命退下。

夏子宸却仍坐在书案前,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书卷摊在眼前,他却一字也读不进,一门心思早已飞到女院那头——落在那个被针扎得直吹气,眼睛都哭红的小姑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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