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家岭虽然地理位置略有些偏远,但也时不时有受了雪灾房屋倒塌的灾民过来讨口饭吃。
奚平立刻统计出了人数,然后亲自上门。
朱慈煋一边指点奚枕流蹲马步一边问道:“怎么了?”
奚平看了一眼奚枕流说道:“公子,小老儿听说您这次就要四十个人,现在统计出来的灾民大概就有五十个,您看……”
他说着便有些担心,生怕这位公子全用这些灾民而不用村子里的人。
他知道这些灾民都很惨,有一些是拖家带口的,有一些干脆就剩下了自己,可是村子里的人也得赚钱啊,现在很多人家里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了,春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用担心,这些人我另有用处。”
奚平顿时松了口气,将两份名单递给了朱慈煋,这里一份是本村的,另外一份则是附近村落的灾民。
朱慈煋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名字,有些诧异的发现名单上的字居然还不错,他不由得问道:“你家有人会写字?”
他记得奚平是不识字的,也不能说不识字,只能认识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字,写是不会写的,家里其他人也差不多这样。
奚平躬身说道:“是前两日有个老儒生流落至此,小老儿见他可怜收留了他。”
朱慈煋心念一动问道:“他是哪儿的人,是要在奚家岭定居吗?”
“据说是雾隐村的人,去年冬天家里老小都没熬过去,就剩下了他一个,为了埋葬家人欠了不少钱,他便想着去府城找些事情做,只可惜他没有功名,加之年纪又大,难以寻到合适的营生,便打算归乡,只是归乡途中盘缠又被小偷偷走,只能一路乞讨,想来他应该还是要回去的。”
朱慈煋听后都觉得这位老先生流年不利,六亲断绝不说,还一无所有了。
他说道:“我想见见这位老先生。”
别的不说,这位的这一笔字是真的漂亮,感觉就冲着这笔字也不该找不到糊口的工作啊。
等见到人之后,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这位老先生样貌有些缺陷。
眼睛一大一小不说,脸上还有一道疤,长得很高,目测估计超过了一米八,但人却很瘦,仿佛一根竹竿。
在看到这位老先生的时候,朱慈煋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瘦头陀。
这个金庸小说里的人物在影视化之后着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这年头官府卡颜的标准,这位做官的路子是被堵上了,甚至想当个县令师爷都难——嘉定县令身旁的师爷都长相儒雅,五官端正呢。
奚平显然已经跟那人说过朱慈煋的身份,是以这位老儒生看上去十分拘谨,拱手说道:“在下邱经赋见过小相公。”
邱经赋,看得出来他家里人也曾经对他寄予厚望。
朱慈煋没表现出对他样貌的任何情绪,反正他当年什么奇形怪状的人都见过。
他没有起身,直接伸手说道:“请坐。”
邱经赋只坐了半个椅子,等傅秋露上茶之后,便小心问道:“不知小相公为何要见邱某。”
他也是没想到这山窝里居然还住着一只金凤凰,他都不敢想自己居然还能见到伯爵府的小公子。
朱慈煋说道:“我请你过来是想问一问,邱童生可愿来我这里当个夫子?”
“什么?”邱经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只小的眼睛看到了瞳仁,大的眼睛……呃……感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缺陷成这样,也的确很不好混,这年头对残障人士又没什么保障,别说保障,社会风气能让他们活下去就不错了。
更何况邱经赋这也算不得残疾,就算在后世都没办法获得太多补助。
邱经赋小心看了一眼朱慈煋问道:“小相公莫不是拿在下寻开心?”
朱慈煋温声说道:“自然不是,是我之前收留了一个孤儿,年纪不大,倒也算是聪明伶俐,他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为他以后着想,我便想着教他读书习武,好歹有点本事傍身,只是我事务繁忙无法教导,原本还想着去县城找人,如今正好你在,倒也省了麻烦。”
邱经赋听后感慨说道:“小相公当真是菩萨心肠。”
收留孤儿就算了,居然还教他读书习武,这孩子也真是走了好运。
不过他还是苦笑说道:“不瞒小相公,在下才疏学浅,连秀才都没考上,恐怕耽误了贵府小公子。”
朱慈煋一脸无所谓:“无妨,他还未开蒙,只是识字而已,邱童生的学识已经足够了,更何况我观你之字迹清雅飘逸,显然是超凡脱俗之人,或许并不适应那俗世中的功名考试,并非学问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