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大郎怎么还不回来?
朱慈煋也知道他在等人,吃饭吃得慢条斯理,礼仪周全,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愣是把乡间堂屋坐出了高门府邸的感觉。
保长越看越笃定这位小公子出身不凡,再加上对方手里有田宅地契,是骗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朱慈煋慢慢吃完之后,保长家的大郎也跑了回来,一进门就对着保长点了点头。
保长心里倒抽一口气,不由得有些心慌,他此时此刻倒希望这人是个骗子,那样就可以直接报官,现在这样……搞不好他们反而要被抓起来。
朱慈煋放下碗筷看了一眼大郎说道:“行了,我们该谈谈了。”
就这一眼,保长就知道自己那点小算盘被看了个通透,他心中更有些惴惴不安。
保长让家里人都下去,只留下了长子。
朱慈煋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问道:“怎么说?你们是什么想法?”
保长还没说话,大郎便跪下说道:“小相公,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不该侵占小相公家的田,我们这就还回来,还请小相公手下留情,给我们一条活路。”
朱慈煋不动声色说道:“只是还回来?”
保长咬牙说道:“这些年的粮食我们也会一并还上,还请小相公看在同乡的份儿上指条生路。”
朱慈煋坐在上首沉吟半晌说道:“临近年关,这件事情传到京中,阿公和阿父也不会欣喜,他们让我来便是因为思念故乡却公务在身不好擅离,你们啊,是真不争气,算了,我也不想跟你们纠缠,不想被罚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条件。”
保长立刻说道:“小相公但有吩咐,无有不从!”
朱慈煋往后一靠说道:“我不管是谁拆了宅子谁占了田,宅子那里过年之前给我修好,至于田地那里……我算你们租赁,回头补一份文书,这些年的租子你们要如数上缴,这是唯一能够让你们免予处罚的方法,否则别怪我不帮你们遮掩。”
保长一听险些哭出来,他纵然是乡绅,手里也没粮钱,奚重一家已经搬走十多年了。
十多年的租子……还都是良田,这……一时之间如何能够凑齐?
还有修房子,也需要很多钱。
这个钱村民掏不出来就得他垫上。
不过他也知道,小相公的确是手下留情了,可比起杖一百或者流放三千里那可轻多了,这两个无论判哪个都要命啊。
是以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鞠躬说道:“多谢小相公手下留情。”
朱慈煋一挑眉:“怎么?做不到?”
保长咬牙说道:“能做到,只是不知小相公能不能宽限几日?老朽手中暂时没有那么多……”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沉吟半晌说道:“算了,临近年关,我也不想逼迫太甚,传出去也不好听,能还多少还多少吧,若是实在还不上,从明年开始,除去正常租子,你们的收成里面还要再缴纳一部分粮食抵债,如何?”
保长本来心里一沉,但是他心思灵活,立刻问道:“不知小相公要怎么处理那些田产?”
朱慈煋一挥手说道:“到时候签了契书你们接着种吧。”
不给他们种也不行啊,就算朱慈煋收回来也只能荒废。
他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去种地估计还不如陶渊明!
保长顿时喜出望外:“多谢小相公开恩,多谢小相公开恩!”
朱慈煋哼了一声:“行了,最近这段日子我会住到县里,什么时候宅子修好了什么时候派人去知会我一声,另外租赁也要去官府立下契书。”
保长连连应了下来,朱慈煋直接起身看了一眼大郎说道:“我对县里不太熟悉,你带个路。”
大郎立刻应了一声,慌忙出去带路。
朱慈煋骑上他的骡子一路去了县里,只不过小水里实在是太小了,压根就没有客栈可供投宿,最后他干脆租了一栋二进院子。
这个院子是对外出租的房子中最大的,朱慈煋看的时候一脸嫌弃说道:“凑合吧。”
他说完看了一眼大郎没好气说道:“要不是你们节外生枝,我也不至于还要在这里停留,回去之后告诉你爹,一定要尽快把祖宅修好,到时候解决不了把我阿兄惹来,你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大郎连连躬身说道:“小人知道了,小相公消消气。”
大郎走了之后,朱慈煋站在新租的房子里摸了摸下巴,在那个小山村停留一晚之后,他稍微有些改变主意了,这小山村足够隐蔽,民风算不上很淳朴,但也都不是大奸大恶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