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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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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住那双沾满血的手着实费了些力气,两面宿傩把她两只纤细的腕子同时擒住,只用了一个虎口。在京都这种乱花迷人眼的富贵地界,没有变得丰腴便罢了,竟比在阎罗山时更瘦,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那节凸起的腕骨,他的力气一向很重。

黏稠的血迹充当了奇异的润滑,抚过的地方全都带着湿热的滞涩感,指腹能清晰地描摹出骨骼每一寸坚硬的弧度,也能感受到血渍之下她微凉的皮肤。尚未干涸的血,将两人短暂地、不祥地粘连。

浓重的铁锈腥甜破开了熏香的封锁,在空气中肆意弥漫。两面宿傩指腹下的摩挲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欣赏把玩般的缓慢节奏,但开口说出的话却并没有任何留有余情的味道。

“背叛?”

“鹭宫水无,一个叛徒有什么资格反过头来质问别人呢?”

“入阴阳寮的时候,你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吗?”

周围浓郁的白烟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双方被模糊的眉眼在这一刻拨开了云雾。两两相望,不要说对方,恐怕连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都不敢细细地想。

又回到了最一开始的姿势,两个人满身是血地纠缠在一起。属于两面宿傩的气息从背后笼罩下来,每个字都落在耳中,鹭宫水无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阴阳寮……

被遗忘的细节在这一刻忽然冲了上来, 高悬在阴阳寮无数卷宗之上的画像变得明晰。画中的人四手四眼,被画得如恶鬼般可怖,黑沉的脸能止小儿夜啼。

鹭宫水无想起,她曾经在那幅画下吃点心。酥皮的碎屑掉了满地时,安倍晴明笑着问她对着这样一幅画怎么吃得下去。

被挂在最醒目的高处,是阴阳寮所有人毕生都想要铲除的敌人。原来守卫平安京,第一个要灭的就是诅咒之王。

事情和她想的好像不一样,是她加入阴阳寮在先,他将她的头发给了祸津日神在后。

怎么终于开口问过之后,不近人情的那一个,反而成了自己?

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动摇的瞬息,两面宿傩带着玩味和压迫感俯身逼近。被血暖着的指尖轻抬起她下颌,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像一片阴云。垂眸凝视时,她屏息的轻颤与骤然收缩的瞳孔,都在他猩红目光中无所遁形。

“怎么,现在知道心虚了,小鸟?”

大脑一片混沌,鹭宫水无感觉自己的思绪彻底凝滞,再也无法转动分毫。陷入了他给予的语境之中,明明隐约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但是却抓不住那点一闪而逝的怪异。

浮木飘走了,她彻底被卷进了漩涡之中。

是她先对两面宿傩许下了虚假的友谊承诺,说是可以和他做朋友,但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后来虽然在夏油杰的开导之下有所改正,但是却无法改变她最初确实在欺骗他的事实。

下山后,她又在侑津的建议之下加入了阴阳寮,加入了这个以杀死或者封印两面宿傩为终极目标的组织。口口声声说是朋友,但做出这种事。明明是为了向他证明自己的正义和强大才这样做的,怎么反倒成了背叛朋友的有力证明。

所以,他将她的头发给祸津日神的行为算是一报还一报吗?

他们之间的恶因是她种下的,所以也要由她来品尝恶果吗?

她是阴阳助,他是诅咒之王,自阎罗山分别之后她和他的每一次见面都其实是敌对的双方在交锋。

想到了自己不久之前写给他的信,鹭宫水无张了张嘴,可是忽然觉得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提起那封信的事。有点好笑,在信里,她曾邀请他也加入阴阳寮,加入这个要杀他的地方。

一面是朋友,一面是职责,没有人教过她两种契约相悖的时候到底应该如何处理。学过了那么多书籍和理论,真正进入人类社会之后才发现,原来人与人、人与事之间的关系不是可以分门别类的专业名词而是缠绕在一起、无法解开也理不清楚的乱麻。

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香雾已经快要彻底散尽了,在布局逐渐变得清晰的大殿之中,鹭宫水无有些迟疑地开口:“两面宿傩,我们是朋友吗?”

朋友朋友朋友又是朋友。

张嘴闭嘴就是朋友。

坐在他腿上指挥他喂饭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们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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