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穿好了鞋,鹭宫水无回过头来,看向就算进来了也只是站在门口的‘安倍晴明’时,她脸上的疑惑丝毫没有作假的痕迹:“你要一直维持着这副模样站在那里吗?”
真是搞不懂,怎么今天来找她的一个一个都这么奇怪,哭的闹的,发疯冲出房间的,现在还多了一个喜欢顶着别人的脸的。
外面的月光照进了室内,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片区域。满室浅红的暗光,地板上如同有一汪血水在荡漾。明明所有的物件都陷入了这红光之中,就连‘安倍晴明’都没能幸免,但偏偏鹭宫水无仍旧是那副一尘不染的模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包裹着她,替她将一切污秽苦厄都抵挡在外。她的衣衫、她的脸颊、她的双眸,一切都保持着原本的颜色,和整个猩红的世界彻底割裂。
不受任何外物的干扰和影响,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那双不沾染一点杂质的、纯粹到有些耀眼的金眸中映着她最真实的样子。鹭宫水无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平和、轻快,甚至有种亲昵的错觉:“阿萤。”
颀长的身影开始缩短,上翘的眼尾慢慢变圆,那件白底金纹的狩衣变成了纯黑的浴衣,安倍晴明的五官在那张脸上开始融化,直至彻底消失不见。蓝绿色的眼睛褪色重染,糖浆一样的色泽扩散开,少女的脸颊上还有未褪尽的婴儿肥,阿萤俏皮地眨眨眼:“好久不见呀。”
脱去伪装之后她的动作随意了很多,步伐雀跃地靠近了鹭宫水无,但刻意和她保持了微小的距离,她和她擦肩而过直接跳上了后方的床。
柔软的床铺接住了她的身体,特意多加的褥子反而便宜了不速之客。果然还是躺下舒服,将双臂枕在了头下,阿萤把一条腿跷到了另一条支起的腿上,脚晃来晃去:“你要倒霉了,祸津日神大人特别特别的生气哦。”
两个‘特别’的音调拉得很长,小萤虫甜腻腻的声音落进鹭宫水无的耳朵里。她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了一些,那种轻飘飘的神态消失殆尽。
在阿萤的注视下,她缓缓俯下身,朝着躺在自己床上的人缓缓伸出了手。
黑色的衣料落进掌心,指腹反复摩挲了两下,鹭宫水无抬眸,有些急切地开口:“你在哪里买的,为什么料子这么软?”
原本略有狭长的双眸因为惊奇而瞪圆了一些,她的眼睛亮亮的,在一片黑红之中开辟出单独的一片金芒。抓着衣料的手白皙纤细,莹白的指节被纯黑的衣料衬得更是细腻。摩挲了好几下仍觉得不够,根本就没听所谓的神明之怒,或者说不在乎,她低头把自己的脸贴上浴衣蹭了两下,反复感受。
柔软的面颊贴着她的腰腹,仅仅隔着一层浴衣的料子,对方的呼吸和直接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没什么区别。阿萤感觉有点痒,下意识绷紧了自己的肚子,没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她有些骄傲地开口:“你在外面绝对是买不到的,这可是我自己织的!”
眼底的惊奇更重了,鹭宫水无很配合地发出了惊呼:“啊,你自己织的!”
顺势又蹭了两下,直到躺着的人受不了了笑着伸手推她的脸,她才依依不舍地坐了起来。但小动作没完,刚坐好就又用指尖卷人家的腰带,尾端绣着的萤虫图案栩栩如生,指腹因为反复摩挲而被绣线蹭得发红。
全然把阿莹所说的祸津日神非常生气抛到了脑后,她突发奇想地开口:“那你能绣小鸟吗?”
还在心里计划着到底用什么来交换才合适,对方的笑声突然变成了惊叫。
意识到自己的手刚刚碰到了什么,阿萤猛地坐了起来。她惊魂未定地捧住了鹭宫水无的脸,仔细地左看右看。少女面颊上的软肉因为她太过用力挤到一起,晕着淡淡的红。可能是有求于她,她听话地让她摆弄着,全方位无死角任她查看。
确认了她毫发无伤之后新的问题又接了上来,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碰过她脸颊的手,眉头紧皱:“你为什么会没事?”
这是祸津日神降下的灾祸,是他特别针对逃避惩罚的小青鸟所设下的惩罚。她身上背负着毁掉‘玲珑心’的因果,承担神明之怒是她必遭的劫难。
怎么会没用……
为什么对她不起作用……
刚刚血月之影就照不到她的身上,现在永噩之梦也对她毫无作用。
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位大人会那么生气,也突然明白了一向厌恶邪祟的大人为什么会接受跟那个讨人厌的恶物做交易。阿萤面色凝重,有些慌乱地从袖袋之中拿出了一只小巧的木匣。蜜色的眸子里满是惶恐,她将打开的匣子递到了鹭宫水无的手中:“这不是你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