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张笑着的脸反而让人觉得有些难受,她还记得那片羽毛落在自己掌心时脑海里出现的血腥场面。明明他只说了四个字,可是却好像有千言万语包含在其中。
那天其实是可以去看看他的,时间来得及,她和伏黑甚尔之间有因果线扯着,迟一点他也不会死。不是没有萌生过绕路去看一眼他的想法,但还是选择了先去实现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当时做选择的时候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可是现在被心虚的感觉包围了。
不擅长承载别人的情感,手足无措到四肢都变得僵硬了,鹭宫水无看着他弯弯的眉眼,抱紧了怀里异常安静的小朋友。其实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他看到自己这么开心,难不成是劫后余生格外热爱生活?
忽然想起上次在森林里玩人力秋千的事,他确实说过他和夏油杰更适合做她的朋友这一类的话。两面宿傩好像也是这样的,她随便说把他当朋友他就当真了。一个两个的,这一定就是强者之间的羁绊吧!
怀里的小朋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五条悟的脸。后者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无视了他,仍旧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几乎是立刻适应了‘朋友’这个身份,鹭宫水无突然理直气壮了起来。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她现在有点饿。
身上还披着五条悟的制服外套,她仰头迎上他的目光:“你请我吃早饭。”
过了早高峰的时间,路边的人和车都变得少了起来。两侧的树木投下一片阴凉,将灼热的阳光遮去。
伸懒腰时偷瞄了一眼身侧的人,五条悟的视线长久地在她浓密卷翘的长睫上停留。少女裸露的双腿在阴影下白得像刚从蚌壳里剖出来的珍珠,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短袖,又宽又大,长度已经到膝盖了,绝对不是她自己的衣服。
目光一路上移,不知不觉来到了她的胸口。起伏映入眼帘,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之后触电般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脑海里浑圆的弧度怎么都挥之不散,他喉咙发痒,捂住唇掩饰性地轻咳时耳根滚烫。
虽然他移开了视线,但是有人却在注视着他。
那对绿到几乎有些幽幽的眼睛里有着并不符合年龄的戒备和冰冷,四目相对之间,五条悟忽然知道了他从第一眼起就觉得这小孩眼熟的原因。
那张白嫩的小脸还坠着婴儿肥,但却能够顶着他的视线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在紧张吧,攥着鹭宫水无衣领的手指节都泛白了。这股莫名其妙的敌意还真是值得深究,看来是个有些早慧的孩子呢。
紧绷的面颊已经透出了几分‘天与暴君’的影子,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确实他的父亲那里继承了一些神韵。
从裤袋里拿出手机,五条悟翻了翻简讯,正式确认了他的身份。六眼迅速将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他抬手揉乱这个小家伙乱翘的黑发:“伏黑惠对吧?”
还有其他的话没有出口,掌心发丝的触感却突然消散了。鹭宫水无抱着那个小鬼转了个方向,侧身躲开了他伸出的手。金色眼瞳里是深深的疑惑和被别人入侵领域的本能戒备,她撇嘴:“你干什么,这个小孩子是我先看中的!”
听取伏黑甚尔遗愿的时候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五条悟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墨镜下的眉毛扬起:“你先看中的?”
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好像人贩子的话,他真的一点也不怀疑鹭宫水无会做出在街边看到喜欢的小孩就顺手拎走的事。但是伏黑惠的反应不像是不认识她的样子,不管是从肢体语言还是面部表情来看,他好像都对她已经产生了依赖。
怎么会呢,刚刚在学校门口的时候不是说她昨天才到东京来吗?
这家伙总是有这么多的秘密在身上,不问就不讲,多问就乱讲,真是不知道应该拿她怎么办。
干脆转移了目标,他将墨镜摘掉随手挂在了领口,精密仪器一般运转着的苍蓝色眼瞳转向了年龄小到大概还不怎么会撒谎的伏黑惠身上。五条悟微微俯身,朝着绿眼睛的小孩子靠近:“要是被水无酱拐卖了可以求助哦,哥哥会帮你报警找人把水无酱抓走的。”
小孩子果然吃这一套,再怎么早熟也只是要上幼儿园的年纪。
伏黑惠脸上的冰霜出现了裂纹,虽然勉强自己保持镇定,但是眼神之中却流露出了几分慌乱。
一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对鹭宫水无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她是昨晚突然被那个不靠谱的父亲带回家的,但是却不知道她到底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就连她的名字都是刚刚从眼前这个白毛嘴里知道的,如果警察来了,他根本没办法为她提供任何证明。
他只是本能地想要依靠她,贪恋着她所给予的温度和安全感。前所未有的温暖冲昏了他的头脑,这点温暖即将被人掠夺的恐慌几乎要让人窒息。还记得昨晚睡着之前,她说过他和姐姐都是她的了,一定要做点什么才可以。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伏黑惠涨红了脸。抓紧了自己书包的带子,他大声告诉五条悟:“她是我爸爸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