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死亡。
戚南裕的脸色骤变。
“你疯了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你现在这个状态,还想继续实验?”
她向前一步,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警告:“下次你很可能根本醒不过来。陈夏,这不是赌运气,这是把你自己往彻底崩溃里送!”
陈夏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忽然。
当、当、当——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了她的神经上。
清脆、冷硬,带着金属特有的回响。
第三声钟声。
陈夏猛地抬起头。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研究室的灯光没有变化,戚南裕还站在她面前,嘴唇微动,像是还在说着什么。
可那些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心脏却疯狂地跳了起来。
不对。她不在“现实”。
或者说,她不在那个陈夏所在的现实。
她还在梦里。
不,是在阮枝所在的记忆宇宙里。
只是在这一层梦的下一层。
一瞬间,所有线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串联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陈夏,并不是一次穿越失败。她是被困住了。
困在一层又一层叠加的记忆里,她一次次自杀,试图醒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在坠入更深的一层梦境。
意识不断下沉,现实不断后退。
千层饼一样的记忆宇宙。
而她被那个陈夏推下去的那一刻,并不是“回到现实”,而是被强行送进了她记忆宇宙的下一层。
所以,她才会听见钟声。
那是来自上一层宇宙的回响。
来自她的记忆宇宙,她脑海中被种下的“时间种子”。
陈夏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却异常清醒。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那个陈夏已经在千层宇宙中反复自杀,意识被严重磨损,已经无法再靠“醒来”回到最外层现实,那么她最后能做的,只剩下一种选择。
毁掉整个记忆结构的核心。
杀了阮枝。
只要锚点消失,这座由爱与执念构筑的宇宙,就会整体坍塌。
陈夏的指尖开始发冷,却慢慢攥紧。
她知道了。
她只需要——再死一次。
只要在这一层梦境里,亲手杀死自己,用足够强烈、足够纯粹的痛苦,作为“唤醒指令”,她就能回到上一层。
第二次钟声的余韵还在她的耳边回荡。像是在倒计时。
陈夏慢慢抬起头,看向戚南裕。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钟声与浪声在她耳边交叠,节奏诡异地重合。仿佛时间本身正在坍塌,一层一层地剥落。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研究所会选在这里。
因为这里足够高,足够安静,仿佛能吞噬一切。
海在夜里,是最完美的容器。
它接纳一切坠落,却从不留下痕迹。
浪声像心跳一样,缓慢而恒定,敲在她的耳膜上。
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节律,古老、冷漠、永恒。
陈夏的目光停留在那片深海之上,心底却升起一种近乎冷静的预感。
也许,回到上一层宇宙的入口,就在那里。在那片幽暗、沉默、吞噬一切的海里。
她转过身,看向戚南裕。
实验室的灯光打在她的镜片上,反射出冷白的光。六年后,这位教授的乌发中也掺杂了几缕银丝。
戚南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向前一步。
陈夏却先开口了。
“教授。”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
钟声在她脑海里敲响,又一声。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感谢你。你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戚南裕一愣,心底骤然升起不安:“陈夏,你——”
“可梦得醒了。”
她轻声打断他,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片夜海。
“这里,亦不是我的归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已经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逃避。
而是决绝。
她猛地冲向落地玻璃。
“陈夏——!”
戚南裕的喊声被巨响淹没。
玻璃在撞击下爆裂开来,碎裂的声响在夜色里刺耳地炸开,无数晶亮的碎片如同逆流的雨,向室内飞溅。
冷风与海腥味骤然灌入,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