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似乎总在附近工作,或者……她并不是偶然出现。阮枝没去细想, 也刻意不去探听。
只是每次在楼道里撞见, 陈夏都会冲她微笑。
那种温柔而得体的笑,让人难以拒绝。阮枝也只能局促地回以一个微笑。
总之,陈夏很奇怪。
她的一切都笼着一层雾, 温和却让人看不真切。
阮枝不愿深究,却也无法忽视。
她觉得自己的青春,好像被那双不经意的眼睛, 轻轻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色调。
而她, 只能假装看不见。
但有时候,越是刻意忽视的东西,就越容易在不经意间闯进生活。
那天傍晚, 天色阴沉得像被海雾吞没。阮枝从图书馆出来时,细雨已经落下。
她没带伞,只好一路小跑着回家,鞋尖溅起浅浅的水花。
楼道灯坏了一盏,昏暗里, 她几乎是摸索着上楼的。
刚拐上三楼,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光影一明一暗,仿佛有人轻轻呼吸。
阮枝抬头,就看见陈夏靠在家门口,似乎是正要拿钥匙开门。
她穿着一件浅灰的衬衫,袖口卷起,怀里抱着一盆绿植。
一见到阮枝,她笑了笑,语气很轻:“又在图书馆?”
“嗯。”阮枝顺口应了,心跳却有些乱。
“那地方挺冷的吧?”陈夏走近一步,语气柔和,“我在楼下拐角的咖啡店做兼职,有空来坐坐。”
她说话时,阮枝能闻到那种混着雨味的气息——
干净,却带着淡淡的咖啡豆香气。
原来如此,她在咖啡店兼职。
“好。”她点头,却没看对方的眼。
回到屋里,阮枝靠在门上,心口还轻轻发烫。
她脱了微微湿透的外套,低头发现,衣服上多了一张浅绿色的纸条。
上面写着两行字——
“雨天的声音很好听。”
“不过,下次别忘了带伞。”
字迹娟秀,却似乎用力过猛,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点细小的裂纹。
她……她什么时候贴的?
是早就写好,等着贴到她身上吗?
阮枝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忽然有些发怔。
她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要去图书馆。
阮枝摸着那张被湿外套微微沾湿的字条,纸面有些起皱,墨迹被雨晕开,像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犹豫片刻,还是把那张纸平摊在书桌上,用手指轻轻抹平,让它在风中晾干。
晚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带着夏夜潮湿的味道。屋内很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
她翻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8月15日,晴转雨。
笔停了停,她又慢慢写下几行字:
今天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雨。
有人给我留了一张字条。字很漂亮,像是练过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写给我,也许只是出于礼貌。
阮枝放下笔,看着那张已经干透的字条。灯光下的墨迹依旧模糊,却莫名地好看。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纸条夹进日记本。合上的那一瞬间,薄纸发出极轻的“簌”声,像雨滴落在心上。
她在最后一行写道:
青春是绿色的雨,
和一张被雨沾湿的字条。
下次出门,记得带伞。
她又想到那次晚饭。
那天,母亲兴致极高地请陈夏来家中吃饭。
饭桌上的热气蒸腾,油花在盘中闪烁,她却觉得整颗心都像被放在火上烤。
阮枝始终低着头,筷子在指间转了又停,心底只有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在陈夏面前留下的第一印象,一定糟透了。
她那样让她走开,那么没有礼貌。
虽说那时她不过是被雨夜里那双目光吓得心慌失措,可事后每每想起,仍止不住地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歉意。
只是,在那顿饭上,她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母亲的笑声与话语一浪高过一浪,虚伪而聒噪。
那种带着油腻亲昵的语调在狭小的餐桌里盘旋,让她的脸一阵阵发烫,又说不出缘由的厌烦。
可陈夏始终温和地笑着,举止得体,礼貌周全。
她的语气柔软,眼神安静,仿佛她与阮枝初见时的那场相遇,从未存在过。
一切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仿佛那晚海边的风、那场突如其来的雨、那声在黑暗中轻轻唤她“枝枝”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