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她的眼睫扫过,她的脸颊还带着被奔跑染上的薄红。
可那一刻,她的眼神柔得惊人,带着些少年气的执拗, 也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喜悦与释然。
她说:“我叫陈夏,以后都别忘了。”
语气轻得像在开玩笑,可又分明像是赌上了命运一般的誓言。
阮枝微微怔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跳一瞬间变得沉重又轻盈。
真奇怪,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却在她靠近的那一刻,感觉心脏突突直跳——
像是在梦里见过千万次一样。
而此刻,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正坐在她身旁,不急不缓地呼吸着,如同一片安静的树叶,不声不响。
阮枝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想和这个叫陈夏的女孩再多说几句话。
这感觉很奇怪。
虽然别人一向评价她性格温柔好相处,但实际上她清楚得很,她并不是那种会主动去拉近关系的人。
她习惯扮演那个倾听者的角色,沉静、温吞、不拒绝别人的靠近,却也从不轻易踏出自己的界限。
大多数的友情和亲近,都是旁人先递来橄榄枝,她再淡淡接住,静静陪伴。
她擅长顺水推舟,习惯了被动接受人们说她体贴、善良、有分寸的评价。
但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早已将情感藏在了心底深处,一圈一圈水泥般的厚墙筑起来,坚硬得像岩石。
可不知为何,身旁这个女孩不同。
对她的莫名情感就像一颗不肯被压抑的种子,执意要穿透那片密不透风的石墙,从她心里最深最静的地方破土而出。
带着未知的名字、模糊的记忆和一丝令人目眩的悸动,与她的心脏同频振动。
阮枝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热。
这很奇怪,可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相反地,她竟隐隐有种熟悉的安心,好像全然听从命运一般的安排。
阮枝沉默了片刻,心底那股异样的悸动尚未散去。
她垂下眼,轻轻转过头,看向身旁还在微微喘息的女孩。
车厢里人不多,冷白灯晃着光,投在女孩肩上,削瘦而挺直,像一支风里站着的木棉。
空气中有淡淡的树脂香味,不知道是她的洗发水还是谁顺着车窗门的风飘进来的栀子香。
阮枝突然开口,语气轻缓,像怕惊扰了某种脆弱又不可言说的气氛:
“你也是……江大的学生吗?”
这一问,让陈夏猛然一愣。
她像是被什么钝器轻轻敲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本来坐在阮枝身边,心跳快得像要炸裂,身体还残留着一路奔跑后的余热,她却强迫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颤,怕自己哪怕多看她一眼,情绪就会泄洪。
但,阮枝问她了。
她居然问她是不是江大的学生。
陈夏指尖轻颤了一下,努力压下胸腔中翻滚的情绪,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却尽量平稳:“嗯……我在江大。神经病理学专业。”
说出口的那一瞬,陈夏的心仿佛被捏了一把。
原来,阮枝也是江大的学生?阮枝没有告诉她,从前她从未说过这些。
可她却正好就这么问了。
“哇……”阮枝轻轻发出一声惊叹,眼神真诚地转向陈夏,“你读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啊,好厉害。”
“那个专业很难的,分数线也高得吓人。”她语气里满是自然流露的赞叹,“你可真厉害啊,陈夏。我读的是建筑室内设计,教学楼离你们院挺近的。”
听到阮枝夸奖自己,陈夏有些措手不及。她怔了一下,耳朵不争气地泛起红来。
“没有啦……”
她轻声说,像是怕被识破自己掩饰不住的情绪,眼神甚至不敢直视阮枝。
“那你是大几呀?”阮枝又问。
“大二。”
“哎呀,那你是学姐啊。”阮枝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调侃与一点点调皮的亲昵,“那我得叫你一声陈学姐了。”
那一刻,陈夏感觉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她张了张口,没接得上话,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热。
空气里似乎有种微妙的张力在悄悄生长,公交车晃过路口,车窗上映出两个女孩并肩而坐的影子。
灯火斑驳地扫过她们的脸庞,一明一暗间,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柔软下来。
陈夏垂下眼,想遮掩住唇角那一抹不受控的笑意。
她小声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