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继续呼啸,她的发尾贴着额角剧烈抖动,胸口一阵一阵起伏,像是刚从溺水中挣扎而出。
她没吭声,也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死死握住栏杆,感受到那股推力残留在身体上的痕迹,像一道目光,或者更深的——恶意。
天台上空无一人。
可她知道,刚才,身后确实有人。
陈夏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死死握着栏杆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有一层冷汗。风依旧在刮,像什么在她耳边低语,细碎、黏腻、叫人头皮发麻。
陈夏站在原地不动,眼皮微跳,心底升起一阵浓重的不安。
她又点燃了一根烟,打火机“哒”的一声划亮,火光在她指间颤了颤。
可就在这点火的下一秒,她猛地转身——
火光尚未熄灭,瞬间映亮那张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脸。
那人穿着一整套黑色卫衣卫裤,头顶卫衣帽兜压得低低的,脸上还罩着一层黑色口罩,将所有面部轮廓遮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浑身被黑色包裹,像是从夜色中凭空裂出的幽影。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浓黑如墨,静静地看着她。
不闪不躲。
陈夏手中那点燃的烟还在燃烧,火星跃动,她将那根烟头缓缓伸向他的眼睛,几乎要贴近他眼睫。
灼热的火星只隔着不足几毫米的距离,可那个黑衣人却动也不动。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涌动——黑暗、癫狂、甚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执拗与扭曲。
像是一口深井,陈夏看进去的那一瞬,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漩涡撕扯着,要将她整个人拉下去。
夜色静得诡异,连教学楼的灯光都像被什么吞噬。
陈夏没有退,冷静地与黑衣人对峙。
那个黑衣人依旧不动。
不说话,不躲闪,不眨眼。
风轻轻涌动,陈夏盯着那双眼,声音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你是谁?”
*
阮枝下班回到家,夜色已深,路灯昏黄,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她有些累,也有些烦闷。
这些日子与陈夏的冷战压在心头,说不出的沉闷。
其实她一直知道,陈夏嘴硬心软,有些话说不出口,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阮枝叹了口气,决定今晚好好给陈夏做一顿饭。
她煮了陈夏最喜欢的麻油鸡,还做了她说想吃很久的海鲜浓汤,连甜品也提前冷藏好。
厨房里升起热气,锅碗瓢盆的声响一度让她的心安静了下来。
她想好了,今晚等陈夏回来,她一定要好好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告诉她那个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阮枝坐在饭桌前,望着桌上一道道还冒着热气的菜,心却一点点凉下来。
从七点等到八点,门铃始终没有响起,手机也静默得像失去了信号。陈夏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阮枝坐在饭桌边,手指紧紧绞着围裙布料,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又去喝酒了,或者……还困在实验里。
阮枝不想再等了。
她将饭菜一一盖好,拎上外套出门。
先是去了陈夏常去的那家酒馆,昏暗的灯光、昏黄的爵士乐,吧台边坐着零星几个客人。
阮枝转了一圈,却没看到熟悉的那张脸。
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悄然蔓延,像雾一样缠绕上来,挥之不去。
她转身出了酒馆,顺着熟悉的街口拐向海边。
海风一下子涌了上来,裹着咸湿的潮气,拍打在阮枝的脸上。
夜色里的海像一整片无垠的黑绸,波光粼粼,仿佛吞噬一切声音。
远处灯塔微弱的光打在浪头上,碎成点点银光。海浪一下一下涌上岸边,拍打礁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
阮枝站在岸边,望着夜色中的海线,海风吹乱了她的发,拂起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