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极了, 只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偶尔的低鸣声和墙上挂钟缓慢的滴答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松缓了呼吸。
阮枝脱下外套, 轻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把身体连同这场长久的雨,一起卸了下来。
陈夏也脱下外套, 袖子挽起,走到水槽边择菜,轻声问:“今晚想吃什么?我可以做柠檬鸡或者番茄炖牛腩,给你两个选项。”
阮枝从冰箱里拿出蔬菜,笑了一下:“你做什么我都吃。”
阮枝靠在厨房门口, 看着陈夏洗菜的背影,忽然有种久违的平静包裹了心头。
她正要走过去帮忙,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妈”的备注。
她顿了下,还是接起:“喂?”
“枝枝啊——”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一点温吞的亲昵,“没打扰你吧?”
“没有,”阮枝低声道,“我刚到家,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还好不好。”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天气变了,你小时候最怕湿冷天,记得多穿点,别又落下毛病。”
阮枝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紧。
“我知道了,妈。”她声音柔下来,“你也要注意身体。”
那头沉默了一下。
“还有件事……”母亲语气顿了顿,变得有些迟疑,“你弟他……又闯祸了。”
阮枝的背脊一紧,喉咙像被风吹过。
“怎么了?”
“他和人打架,对方把他推下了楼梯,现在在医院里躺着。”母亲压低了声音,“医生说伤了腿,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住院得几天。”
“我们……已经借了一圈,能凑的都凑了,还差三万块钱医药费。”她声音越说越轻,“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先帮衬点?”
厨房那边,陈夏正低着头切菜,刀起刀落的声音像催命的秒针,一下一下敲打着阮枝的心。
阮枝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却还是低声问:“这是第几次了?”
那头沉默半晌,才说:“他还小,你也知道他脾气不好,从小就是——”
“妈,他都十八了。”阮枝打断她,声音里没有抱怨,却也压不住疲惫。
“你总是说‘他还小’,可我小的时候摔了腿,你还让我自己走回家,说‘家里没车,谁有空去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像被什么堵住了嘴。
“妈,我不是不愿意出钱,”阮枝声音低低的,像雨后石头下积的水,一点点渗出情绪,“只是我……真的有点累了。”
“每一次,都是你哭着打电话来,叫我帮忙,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只是你口中的‘小孩’?”
母亲没有接话。
空气像被拉成了一根紧绷的弦,哑声沉沉。过了很久,她才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但他是你弟弟啊。”
阮枝闭上眼,手指一点点收紧,像是要把握住那点岌岌可危的理智。
“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她轻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其实阮枝根本也不缺这三万块钱。
只是母亲一次次地索要,终究让她心生疲惫。
陈夏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动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怎么了?”她走过去,“你脸色不太好。”
阮枝把手机放下,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没事,就是家里有点事。”
陈夏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指尖,轻轻用掌心捂住。
“你不用一个人扛。”她柔声道,“这里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
阮枝愣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却只是点了点头:“嗯。”
阮枝坐在沙发上,抱着膝,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厨房里锅铲碰撞声渐歇,陈夏盛了一碗汤出来,递给她。
“喝点,胃空着容易疼。”
阮枝接过碗,却没喝,只是垂着眼,低声问:“你……最近有跟你爸联系吗?”
陈夏动作顿了顿。
她坐在她旁边,靠着沙发靠背,过了片刻才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不太想谈这个话题。
“就那样吧。”
那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甚至有点不耐烦。但阮枝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对家人轻易说重话的人。
事实上,她也知道,那并不只是“就那样”。
自从两年前那场争吵后,陈夏就几乎没有再和父亲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