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最会撩我的吗?”
说完,她眼睛一眨,明明脸还是红的,语气却透着小小的得意。
她已经不是那个笨手笨脚、只敢靠在阮枝肩上偷偷心跳的“小女孩”了。
现在的陈夏,正拿着她夜以继日复习的“教材”,一本正经地,在实战中飞速成长,还顺便把她的恋爱对象撩得节节败退。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两下又归于常亮,脚步声远去后,门内的静谧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绸缎,柔软又缠人。
阮枝贴着墙喘息,唇边还残留着陈夏牙尖轻啄的细痕。
她正要开口调侃,陈夏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像是用尽克制把过深的情绪压进指缝。
“跟我来。”
她低声说,语调却带着刚才吻到尾音发颤的余味。
陈夏拉着人一路往里走,每经过一道安全门,就重新刷卡、确认指纹,机械的“嘀”声在空廊里回响,替两人掩去尚未平息的心跳。
实验区比外头更安静,暖风机的低啸、空调外机的震动、恒温箱的电流声……
所有细碎声音在层层缓冲间折射出一种被放大的孤独感。
陈夏松开手换上无菌鞋套,回身时目光轻轻扫过阮枝,那一记浅笑里浮出的爱意,只有凑近她的人才看得真切。
阮枝弯腰套鞋,余光瞥见置物架上整齐码放的样本盒,心底泛起几分好奇。
刚刚还在走廊暗角里被她亲得腿软,可一踏进这里,陈夏便像换了频道:
动作专业、神情专注,白大褂袖口扫过不锈钢台面时带起轻微摩擦声,仿佛只要开灯、戴手套,她就瞬间切换回那个面对顽固课题依旧目光炽亮的青年研究者。
阮枝忍不住追随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也正是这份目光,让她想听听陈夏的世界究竟长什么样。
“今晚实验室就我们。”陈夏调低声线,声调却亮如荧光,“我答应给你看点真正的‘成果’,可不只是方才那点福利。”
说罢,她推开最里侧那扇重型防火门。
深处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恒温箱轻微轰鸣,紫外灯投下幽蓝阴影。陈夏戴上手套,娴熟打开冷柜,取出一块仍覆着防护膜的冰冻切片。
“这是海马区神经元断层,染的是磷酸化 tau 蛋白。”她把切片放到共聚焦显微镜下,屏幕立时呈现荧光网格,“看见这些沉积的亮点了吗?理论上,如果阻断它们的异常聚集,阿尔茨海默症早期就能被扼杀。”
阮枝眨眨眼,被晕开的绿色光影映得脸颊柔和:“你说话的样子,比任何论文都生动。”
陈夏心口骤然发烫,却故作镇定地敲了敲屏幕:“别只夸我好看,认真听。我导师以前吓唬新人,说本校曾有个博士,被自己的研究逼疯——夜里锁死实验室,把病毒载体注射进自己脑血管,想看‘人类意识裂解’。”
她顿了顿,声音刻意压低,“第二天门被破开时,他还活着,笑着嚷‘我看见了灵魂显影’——可再过几小时就脑水肿离世。楼里至今半夜有人听见他笑。”
阮枝不惊反笑,抬手替她捋开刘海,指腹温柔得像羽毛:“那你害怕吗?”
“我……”陈夏的话卡在喉咙。
对方温柔的眉眼像将所有阴影都化开,下一秒,她弯腰搂住阮枝的腰,贴着耳廓轻轻吻了下去,“只怕你不在。”
雨声更密,新一阵闷雷滚过。
实验室的灯映着两人的影子交叠,静谧而热烈。
阮枝笑意更深,伸手回抱:“那我就一直在。”
陈夏耳根彻底烧红,鼻尖抵着她的肩窝,闷闷应了声:“好。”
屋外闪电划破天幕,陈夏低头,再次吻上那抹柔软。
显微镜旁的屏幕依旧亮着,绿色荧光像极了漫生的夏枝,疯长不息。
阮枝还想再说什么,忽听“当”一声脆响。
她回头,恰见陈夏收手不及,肘尖擦过旁边矮柜,一只玻璃标本瓶在地上滚了半圈,磕碎口沿,福尔马林混着暗棕色液体倾泄,窜出一股刺鼻腥甜。
瓶中蜷着的组织块浮上浅浅气泡,像在水中轻轻颤动。
陈夏眉峰骤蹙,蹲下去拎起沾湿的棉拖布,动作却比平时小心许多,怕碰坏里头的什么。
“没事吧?”阮枝蹲在旁边,压低嗓音。
“无妨。”她把裂得最凶的那一侧旋到自己身前,拿实验纸巾团团裹住,“回头我再找我导师好好解释一下。你先站远点儿,福尔马林味道不好。”
语气云淡风轻,可阮枝分明看见她额角绷紧的青筋。
简单收拾后,陈夏脱了手套带阮枝离开了实验区。
外头天完全压暗,走廊窗扇透进灰青色的暮雨,玻璃蒙一层水雾,灯管光影被拉成幽长轨迹。
实验楼深处空调依旧低鸣,却衬得脚步声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