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得像海,风一阵阵潜入破碎雨声内。
直到月移当窗,雨声渐歇。
阮枝垂眸,看怀里的小兽终于停止颤抖,呼吸绵长地安睡;而她自己,亦被这份久违又危险的柔情困住,被动却甘愿。
她抬手抹去陈夏眼角犹未干的微凉,指腹轻轻摩挲那咬痕,将唇落在对方耳侧,低声呢喃:
“今夜先还你这一口……余下的日子,慢慢偿。”
*
江港的梅雨季总是没完没了,窗外雨声潺潺,像把人泡在湿透的棉絮里,连空气都闷得发酸。
实验楼走廊的荧光灯昏黄一闪一闪,像随时要断电。
陈夏却像是突然脱离了这个压抑的世界。
上课时,她不再顶着一张冷淡的死人脸,甚至在老师点名的时候,回了个温柔得离谱的“到”,把一众同学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她连拿手术刀的手都轻快起来,解剖小白鼠的时候嘴角竟还含着笑,像是爱人亲吻她的唇。
背后小群早炸开了锅:
【靠,陈夏恋爱了?】
【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会真是中彩票了吧?虽然她长得挺好看的,但那张冰块脸谁受得了也就鹿学妹那种勇士敢上了,不会是她俩在一起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看她笑可真吓人。】
……
连陈夏自己也没察觉,她最近的梦也变得频繁,梦里总是湿漉漉的雨夜,还有一个柔软得不像话的人贴在她身边,小声喘着气,指尖温柔而缱眷。
她醒来时手指还发颤,睫毛都湿的,不知是梦里的雨,还是她自己的汗。
戚南裕受不了了。
她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陈夏把一只白鼠剖得干净利落,还跟身边的同学笑了一下,不禁头皮发麻,出声喊她:“陈夏。”
“诶,戚老师。”陈夏笑得像春风化雨,眼角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雀跃,“早上好啊。”
戚南裕皱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沉声道:“陈夏,你最近是不是在谈恋爱?”
陈夏一愣,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带笑的弧度,不答反问:“老师,我看起来像是有人要了吗?”
看着她的笑脸,戚南裕莫名一阵恶寒,冷冷哼了一声:“你最好是脑子清醒着别被恋爱冲昏了头。别到时候连你自己要剖了自己,都找不到动手的地方。”
陈夏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软得像雨夜窗前的一盏灯。
“不会的,老师,”她说,“我清楚得很,我心脏的位置,一直都记得。”
陈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落在窗外,雨还在下,密密如织。
走廊里冷白的灯管“嗡嗡”作响,雨声透过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像一条湿冷的蛇在脚踝处游走。
戚南裕靠着门框,手里的实验记录本被她捏得微微起皱。
戚南裕抬了抬下巴,示意陈夏跟出来:“休息十五分钟,出来聊聊。”
陈夏脱下一次性手套,动作利落,把沾了血迹的指尖在金属台缘轻轻一磕,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戚南裕垂眸翻开记录本,没有看她:“先回答我,最近的病理报告,是不是你一个人连夜做的?”
“是。”陈夏的声音轻飘飘,“我睡不着,就顺手做了。”
其实她也是想早点把手头的工作做完,然后去找阮枝。
“顺手?”戚南裕冷笑,“你顺手可真勤快。三份标本全是你,一晚上不合眼?你是要把自己当标本泡起来才甘心?”
陈夏歪了歪头,笑意像月色薄雾,“老师不是一直说,科研需要献身精神吗?”
“献身不等于作死。”戚南裕猛地合上本子,“我再一次问你,你是不是在——”
“在谈恋爱?”陈夏替她说完,眼睛弯弯,却像两滩深水,“老师已经问过了。”
“那就换个问法。”戚南裕盯住她,“究竟什么事让你变了个人?别告诉我只是天气好。”
“天气可一点都不好,”陈夏抬手指了指窗外,“不过雨这么大,我却总觉得暖。”
戚南裕愣了愣,像是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噎住。
陈夏笑着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老师,你见过心脏突然苏醒的瞬间吗?就像停跳许久的尸体,忽然——”
她模仿心电监护“嘀”的一声,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啪地蹦起来。那时候,旁边的人会觉得诡异,可对那颗心来说,是重生。”
戚南裕的喉结动了动,她向来胆大,却被这学生说得背脊发凉:“陈夏,你别忘了,情感也会成为病因。要是控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