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一杯接一杯,烈酒混着甜饮灌下去,胃里翻腾,她却像没知觉一样,只一遍又一遍哼唱着副歌:“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雨,我都去接你。”
手机震动的时候,她已经醉得意识模糊。
她低头一看,是阮枝的来电。
屏幕跳跃的那一刻,她有点想笑。
她接起电话,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与松弛:“阮枝。”
那头安静了一下,“夏夏?你在哪里?”
陈夏歪在沙发上,笑意很淡:“你终于记得我是个高三生了?现在怕我在外面喝醉,被人拐跑,影响你和我爸的名声?”
“你喝酒了?”阮枝声音忽然紧了,“你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接你。”
陈夏眼神游离了两圈,随手把门牌报了出来:“快来哦,我喝多了,快倒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朋友们还在唱,她靠着沙发,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眼角红得像被风吹过。
等到包间门被推开,她已经迷迷糊糊地缩在角落里,一只空酒瓶在脚边滚动。
是阮枝。
她穿着风衣,脸上是未干的惊慌与急切。
她几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拉住她的手:“夏夏,我在这儿了,我们回家。”
陈夏却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一下抽开了手:“谁跟你回家?”
阮枝怔住:“你醉了,我……”
“我没醉。”陈夏盯着她,眼睛里浮着碎酒光,“我就是,忽然想试试,你会不会来。”
“我想试试,你会不会为了我慌张一次,不是因为我是‘高三考生’,也不是‘你爱人的女儿’,就只是因为,我是陈夏。”
那一刻,陈夏的眼泪掉下来,带着笑意,带着凶狠,像一只被驯养失败的小兽:“你来了,那很好。”
“那你现在也听着——”她靠近阮枝,呼吸都带着酒气,“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
“……我他妈,疯都不会再疯到喜欢你。”
她转过头去,把眼泪抹掉,像是丢弃什么东西一样轻蔑:“走吧,我回家。”
第4章 长夜
高三下学期,为了更专注备考,陈夏终于提出去住校。
她以为搬离那个家,也就意味着彻底斩断——斩断那些年少荒唐又病态的心思,斩断她对那个女人所有无法言说的执念。
离开前,陈夏没和阮枝说太多,只留了一句:“我该长大了。”
阮枝也没挽留,只是替她整理好行李,在她出门时轻声叮嘱:“月假记得回家,我给你做红烧排骨。”
那语气太像母亲,反而叫陈夏一瞬间耳鸣般烦躁。
陈夏甚至想——不回来了也罢。
可四月下旬,她终究还是回了一趟家。
那天傍晚下了小雨,空气里带着清新的湿意。她一边拖着行李进门,一边低头发消息给朋友,问晚上是否还约自习室。
直到路过卫生间门口时,她才猛地一愣。
“哗啦啦——”
水声传来,玻璃门上浮着薄雾,水汽氤氲间,她看见了一个侧影。
模糊,却足以让人脸颊发烫。
那是阮枝。
她正低头洗头发,湿发贴在白皙肩颈上,水珠沿着脊骨滑落,腰肢纤细却不失曲线,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那一瞬间,陈夏像被电击一般僵在原地。
陈夏不是没见过阮枝穿睡衣时露出的锁骨,也不是没注意过她洗菜时露出手臂的线条——可从未像此刻这样,将一个人彻底、赤裸、真切地撞入了欲望的深渊。
她脸颊飞红,喉咙干涩,甚至有种逃不掉的羞耻感。
可陈夏还是盯着了几秒,直到阮枝像是察觉,微微一回头。
她骤然清醒,转身跑进了自己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陈夏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脸上热得像烧起来。
陈夏一遍遍告诫自己:
“你已经放下了。”
“你只是刚好撞见了而已。”
“那是你爸的女人。”
可心跳却不听话地砰砰直跳,像是在把她按回曾经那场无法逃脱的梦魇。
窗外的雨下大了。
她坐在床沿,指尖微颤,喉咙发紧。
那一夜,陈夏几乎没怎么睡。
而她不知道的是——
隔壁房间里,阮枝也久久未眠。
她靠在床头,忽然想起那年陈夏第一次发烧,烧糊涂了,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轻声唤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