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等到她放学,偷偷塞给她了。”阿纹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她吓了一跳,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跟我说谢谢,然后……就抱着热水袋跑了。第二天,她把热水袋还给了我,说……说她用不上。”
“后来我听说,她妈说了,不能收我这种人送的东西。我这种人……”阿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雪花落下,又沉重得像块冰:“是啊,在她和她妈眼里,我就是个不务正业、奇装异服的小混混。哪怕我只是想对她好一点,哪怕我只是想让她冬天暖和点……”
她抬起头,看向虞万林,眼圈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说,小老板,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虞万林沉默了。在这个时候,她想起自己藏在心底的感情,想起冷冬香温柔却又带着距离的眼神,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做出改变。”
阿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虞万林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热水袋还回来了,但是她已经知晓了你的心意。如果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那这份喜欢,未免也太廉价了。”
“那你说,什么是喜欢?”
“当她有难处,想给她解决;当她累了,”虞万林继续说,声音有点疲惫,可还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温度:“想把肩膀借给她靠一靠。不是图什么,就是觉得,不能看她一个人硬撑着。”
她顿了顿,想起了冷冬香对着账本蹙眉的夜晚,想起她手上被水汽烫出的红痕,想起她为饺子馆的未来心事重重,又强撑着说自己可以。
阿纹想起那个女孩送还热水袋时惊慌失措的眼睛,想起自己一身扎眼的装扮和镇上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喜欢”的举动——送热水袋,守在学校门口,笨拙地搭话,或许更像是一种莽撞的打扰。
“原来这才是喜欢。那你喜欢冷老板喽?”
阿纹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带着点玩笑的口吻。可在虞万林耳中,却比吹过耳畔的冷风还响,让她几乎忘了思考。
阿纹没注意虞万林的神情。
“得了,我开玩笑的。小老板,快到你家了,我先回去了!”她摆了摆手,转身裹紧了身上的做旧皮夹克,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几缕五颜六色的挑染在昏暗的光线里晃动着,很快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之中。
她刚才说了什么?她说,想为她解决难处,想把肩膀借给她靠一靠……她说,这就是喜欢。
她也不懂这两个字的分量,但是在开导阿纹的时候,几乎是很自然地代入了自己和冷冬香平时的样子。
那么……冷冬香呢?
也许冷冬香现在不会承认,不愿承认,可她相信总有那么一天,她们能看清彼此的心。
第43章 答案
冷春莺推开饺子馆的大门, 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和几朵飘散的雪花。她跺了跺被雪水沾湿的棉鞋,解下围巾,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脸颊。
后厨的门帘应声而开, 冷冬香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她快步上前,接过冷春莺脱下的棉袄。“快来暖气旁边坐坐, 锅里煮着姜茶。”她的目光在冷春莺脸上停留片刻, 又落向她身后空荡荡的门口, “小虞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她说让我先回来,自己再跑跑。”冷春莺搓着冻红的手,走到厨灶边的矮凳上坐下,接过冷冬香递来的白瓷碗, 滚烫的姜茶光是捧在手心就驱散了一大半寒意。她看着姐姐欲言又止的神情, 就知道姐姐又在担心那个姓虞的, 心里那点关于刚才碰壁的委屈和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姐,你就不能先心疼我一下?我快累死了!”
冷春莺一半是抱怨, 一半是撒娇。
“怎么不心疼?跑了一天,辛苦我们春莺了。”冷冬香垂下眼,手轻轻握在妹妹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关节上, 声音轻得像是自语, “外头天寒地冻的,把小脸都吹红了。先喝姜汤暖暖, 等小虞回来, 咱们就开饭。今天擀了你爱吃的宽面, 浇头是熬好的肉末酱。”
冷春莺喝了一大口姜茶,在温暖的室内平复了呼吸,气色也好了些。冷冬香才开口,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顺不顺利?有人愿意卖咱们的饺子吗?”
冷春莺放下白瓷碗,下午那一幕幕在她眼前回放:刘婶爽快的笑脸,李奶奶乐呵呵的应承,还有那个说话刻薄的年轻店主鄙夷的眼神,以及自己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狼狈。她张了张嘴,想抱怨几句腿都快跑断了,想把那些难听的话一字不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看着冷冬香眼中那份殷切分明的期盼,又咽了回去。
“还行吧。”她含混地应道,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借此掩饰脸上的复杂神色,“刘婶、张姐,还有李奶奶那几家都收了,说是先卖卖看。但是,也有几家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