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万林指指身后的店:“大家不用担心,身后这家店就是我的。三天之内,只要没有穿过、不影响我二次销售的,您不想要了随时拿来退。穿了几次之后有质量问题的,比如开胶,拿来免费以旧换新。”
“这么便宜,还能退,真的没问题?”
在这个年代的实体经营模式中,同意退货的老板可不多见,多的是换货还要磨破嘴皮子的。
虞万林笑笑:“我这是厂家直接拿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大家要赶着上班的可以预订,付钱登记下班直接来领,我也不能保证卖一天你们要的尺码还有没有剩。”
几位赶集回来的阿姨立刻付了钱,还有买两双的。更多的人看到一下子卖出几双,纷纷找虞万林登记。
“这双我挑好了,下班来拿可以吗?”
“当然可以,您留个名字。”虞万林把女人选好的鞋子放进鞋盒里,上面贴上写着名字的纸条。
女人转身欲离去,又看到了一旁的袜子:“袜子一块钱一双?我下班回来拿几双。”
“行啊,店里还有别的样式,您下班了随时来挑。”
就这样,当早上这波人流散去,虞万林整理了一下数目。五十双鞋,卖出七双,还有十二双预订的,都打包好放在墙边。
根据她的观察,预订的也不全是上班族,也有些人持观望动摇态度,但是又担心买不到,所以占个名额。
虞万林在店里待了一会儿,见没什么人经过这条街了,锁门挂了牌子。她拣了两双鞋拴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离开了红星街。
每次从红星街出来,她都习惯性地在饺子馆门口转一圈。饺子馆今天还关着门,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开,还能不能见到那个山刺玫一样的女人。
到了熟悉的大栅栏门口,虞万林停下自行车。她掏出桔红色小手表看了一眼,快到上午歇工的时间了。
她来到保安亭门口,敲敲窗户探出半个脑袋:“您好,我想找个人,有点事。”
值班的正半躺在小沙发上看电视:“找谁啊?”
“三号混纺车间的,住的宿舍是1056号……”
她不知道秋姐叫什么名字。
值班的有些皱眉,站起身来把一摞夹着的白纸从小窗口伸出来:“看看叫什么名字,别给我翻掉页了。”
“谢谢!”她拿起来翻了翻,在一页上看到了熟悉的脸。
陈秋红,1964年生,南省人。
值班的拿起对讲广播:“陈秋红,歇工来保安亭一趟,有人找!”
看见虞万林,秋姐脸上很是惊讶:“晓梅?你怎么回来了?”
虞万林苦笑一声:“回去是不太可能了,我和王经理那天争执,在厂里都传开了吧?”
陈秋红移开眼睛,虞万林就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也没事,托大家的福,我现在开了个小店做点小本买卖,也挺舒服的。”说着,她从自行车后座取下两双鞋:“这是我现在在卖的棉鞋,秋姐你不嫌弃的话就收下,看看怎么样。”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尺码,就拿了两双。”
陈秋红:“我是39码。”
接过鞋,陈秋红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真不错的鞋,你多少钱卖的?”
“十五一双,二十六两双。”
“这么说来,你离了这儿过得也不错就好。”陈秋红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你走后——”
“我走后怎么了?”
“你大清早就辞了职,中午你和王经理对质的事就在车间里传开了。消息是胡组长放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很生气,因为当初王经理说毛线不够是我们的责任,现在看来完全是推卸责任。”
虞万林静静听着,陈秋红继续说道:“做工的时候方兰那丫头就心不在焉的,晚上回了宿舍张燕又开始骂她,说她是个给上头通风报信的贼东西。”
原来张燕是个谁都看不惯的脾气,
“我让张燕别说了,方兰说张姐说的没错,她是给王经理送了鸡蛋,王经理拿去转手卖的瑕疵货也是她从车间抬到经理办公室的。至于你,她说是听见王经理把有人盗窃机密说得有鼻子有眼,这才想到了你头上。事情变成这样,她说自己也很愧疚,不要转正名额了,直接去辞职算了。然后你猜怎么样?”
虞万林抬起眼睛:“怎么样?”
“张燕直接说了句‘那你去啊!’方兰没声了,把脑袋蒙在被子里一句话都没了。”
虞万林嘴角抽动,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这么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