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桓宁和李彩榕走了。
虞万林打了两份饭,一份放在冷冬香面前,一份放在自己面前。
大骨头烀得嫩,一口能咬到骨髓和筋膜。骨头汤飘着油花,浮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油脂,一口下去给身子都温暖不少。
“真好吃。”
冷冬香温柔笑笑:“锅里还有呢,喜欢你就多吃一点。”
虞万林点点头。她偶尔视线瞟向冷冬香,今天姐姐好像怀着心事,只吃饭不说话。
吃过饭,虞万林从饺子馆出来,转身往茂云服装厂走。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但气温还是降了,姐姐织的毛衣还在她身上穿着。她边走边胡思乱想,脚边随意踢起几个小石子。
到了茂云门口,她在门口晃悠半天,终于在墙上看到了那则告示。
“为适应改革发展需要,改善广大职工就餐条件,经厂办会议研究决定,现面向厂内外部公开征集承包合伙人……”
虞万林视线下移:“年龄不限,熟悉相关事宜者优先。厂办将组织专人对所有报名者的资质与方案进行综合评议,并安排面谈,最终由厂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后,择优确定承包人选。
希望有识之士踊跃报名,为改善我厂职工生活条件贡献力量。”
虞万林眉头微皱,报名条件没有量化标准,她也不知道冷冬香到底有没有报名的资格。
她正盯着墙上那张“食堂承包通知”出神,琢磨着里面“集体研究”、“择优录取”这些字眼的含义,一个带着乡音的女声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大妹子,是来找活干的?”
“我看你在这儿站半天了,”女人四十来岁,朝布告栏努努嘴,压低了点声音,语气挺亲热:“那玩意儿,看着热闹,没点门路,轮不到咱老百姓。”
虞万林没说话,女人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想进厂不?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只要肯干,工资月月见响。”
“哪个厂?”
“这不,你面前的就是。”女人指了指茂云纺织厂的大牌子。
虞万林眼里流露一丝怀疑:“茂云不是在报纸上公开招工了么?还需要找别的路子?”
“这不一样。”女人听见她的问题,笑开了花:“我手里刚得了几个空位,一般人都不知道。这也是最近换季厂里有几批货急着赶,所以出来这么几个临时位置。临时的,缺点是没什么补贴,优点是日结,单看工资可不比正式工差。”
这话别人听了也许没什么,虞万林却真真切切有点心动了。日结,临时,倒正是自己当下需要的。
“工资多少钱?”
“半个月,周末休息,上工十天。工资一百五,我也就赚个跑腿费。你要是想干,我这边给你记个名儿,明天你就来上工!”
虞万林明白了,这就是中介。
她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没身份证也能干?”
“没有身份证?”女人面色有些迟疑:“那这是要难办些……”
虞万林点点头:“那我干不了。”说完转身就走。
“别走妹子!”女人急忙忙把她喊住:“我说白了,这活它不归厂里管。所以呢,这方面也不是不能活动活动。现在缺人缺得紧,也就是走个过场的事。就是我也得找上面的人说说——”女人话锋一转:“跑腿费,我要三成。”
那就是三十六块钱了。
虞万林摇头:“跑腿费最多二十,多了不干。”
她不是傻子,女人一开始说的工资150,可能已经是少报的结果了。
两个人有拉扯了几句,最后定了跑腿费二十五,剩下的全给虞万林。
“成年了吧?”
“成年了。”
“行,你这高个子一打眼就成年了(一看就是个成年人)。”
女人拿出纸,唰唰几笔记上她的名字,告诉她明天早上八点半来二楼某办公室报道。
“明天你去那儿报道,就说你叫钟晓梅。”
虞万林眯起眼睛:“钟晓梅?”
“我亲戚家女儿,和你年龄差不多,没错的。你叫我钟姐就好。”
合着不是向上通融,是“金包银”。虞万林点点头,算是记下了。
女人走了,她拿出揣在身上的笔本,把食堂通告上的报名时间和联系电话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