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世界上很多事,都是一念之差。一念之差的爱恨,一念之差的善恶。
一念之差的杀意。
我没想过要杀他。李慧流着泪自陈,我跟乔安说好了,我在温家找证据,她去办外面的事,找到证据,都交给法律解决,给她母亲、我同乡一个交代。
温其晟也挺可怜的,破产后病得起不来,给谁打电话谁都不爱接,在家里唉声叹气的,一天到晚没好脸色。我能理解,也没想干什么,但那天,我听见他说
公诉人宣读了一段来自工程负责人的供词,证实了案发当晚的电话内容。
从前的司机、厨师先后作证,李慧性格温厚吃苦耐劳,还有营养师和钟点工出庭作证,温其晟脾气很差。
接下来,乔安站上了证人席。她今天穿着黑西裤,白衬衫,头发简简单单地束在脑后十八岁时,她爱梳高马尾,回来之后一般梳低马尾,其实没怎么变。
温以宁看着她的侧脸,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块山崖下的石头。眼泪、情欲或许是她的手段,也可能是她的一部分,但真正的她,心如铁石,不可动摇。
偶尔的脱序,只是有虫子爬上了石头短暂停留,终归会回到正轨。
乔安没有提到温以宁这个名字,只是把李慧说的话,换个立场重复了一遍。她没有转头看旁听席,说完就跟着法警从侧门出去了。
将近正午,温以宁走出了法院大门。仍有不少记者等在门口,一看见她就连忙围了上来。
温小姐,庭审结果怎么样?
凶手判了几年?你会上诉吗?
温氏集团的资产剥离处置你怎么看?是乔安对温家的报复吗?
早上的云散了,阳光直直地落在身上,空气依旧闷热。温以宁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从前的黑裙子有些空荡,一丝不苟的大光明发型下,是一张瘦到脱相的脸。
垂眼看着下方的一个摄像头,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空洞而干燥。
择日宣判,我相信法律的公正。
对摄像头微微鞠了一躬,她牵起母亲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专车停在酒店门口,温以宁坐着没动:妈,你先回去,我去办点事。
温静仪担忧地看着她:你去干嘛?回去休息吧。
休息太多了,出去转转。放心吧,我没事。温以宁垂着眼说。
温静仪犹豫片刻,还是下了车。
白潮陵园。温以宁对司机说。
陵园管理处旁边就有花店,她买了一束菊花,抱在怀里走向乔月华的墓碑。
七年没来,那段路还是刻在她脑子里,一天都没有忘却。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看见了墓碑前站着一个身影。
白衬衫,黑西裤。像是七年前的白t恤牛仔裤,乔安在大多数时候,穿衣服不怎么上心,职业西装也全是灰色的。
像是没看见乔安似的,温以宁稳步走到了墓碑前。她自认对任何人都毫不亏心,凉薄自私可能有一点,但她害过谁呢?
你瘦了。乔安看着她,轻声说。
温以宁没有跟她对视,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目光,也不愿去想她的声音是不是怕打扰了谁的安息。
墓碑底座上放着两束花,一束百合,一束菊花。温以宁将手中的菊花放到最边缘的位置,垂着手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第60章 疼痛
宣判的那天,乔安没有出现。温以宁听完有期徒刑十二年的判决,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法院。
立秋刚过,暑气未消。门口的长阶下等着一群记者,呼啦啦地涌上来问她。
温小姐,你对判决结果满意吗?
你看了最近的新闻吗?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温以宁没有回应,也没有走,只一直站着。站到没人再问问题了,站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站到有人的目光都带上同情了,她才对着最近的镜头,开了口。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我和母亲决定,将继承自温家的遗产、历年分红、房产与汽车全部捐出,给将来找到的受害者家庭补偿,和帮助生活困难的未成年和学生。感谢各位。
朝摄像头浅浅地鞠了一躬,她稳步离去,没有听身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