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打她,要给她钱。她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嘲讽,你在外面做了孽,一个女儿找另一个女儿
你不要太过分!周维深厉声打断她,这件事我已经仁至义尽,有问题去找你妈。我警告你,要是闹到你爷爷面前,就不是停卡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怒气冲冲,皮鞋踩得水泥地面咚咚作响。有什么东西在这样的响声中寸寸碎裂开,让温以宁笑出了声。
怪不得乔安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笑。
人无语到了尽头,确实会笑。
没去等周维深正在用的电梯,她爬楼梯上了二楼,走到主卧前敲门:妈妈!妈妈!快来快来!
房门打开,温静仪扫了她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又怎么了?
看监控啊!温以宁笑嘻嘻道,你不是会看车库监控吗?今天怎么不看?
好好说话!温静仪低喝道,我看你是越来越疯了!
谁跟爸爸的另一个女儿睡到一起也要疯。温以宁笑着说。
温静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温以宁看着她,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两行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去。
你知道。你知道乔安为什么找上我,知道周维深为什么给她钱。但你没说,你没说,我后来又跟她睡过。她说那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是去扫了墓。
温静仪摆了摆手,声音干涩: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没想到她这么没底线,没想到你爸没解决好。
他不是我爸。温以宁流着泪,声音平静极了,乔安的生日跟我只差一个月。你说先有的我,后结的婚,那么是你结婚在前,还是乔安
她没能说下去。
她的爸爸,可能首先是别人的爸爸,抛弃了一个家。所以乔安恨她,费尽心思想毁了她,在书架上放摄像头。
是为什么没开呢?
真的没开吗?
你先进来。温静仪将她扯进卧室,关了门,又把她拉到书房里坐下,想喝什么?喝点酒吗?
都行。温以宁答。
温静仪书房的柜子里一半是书,另一半是酒,水吧台根本就是个调酒台。
给女儿调了一杯漂亮酒,她将杯子放到温以宁面前:冷静一下。
温以宁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完了。
温静仪拿着另一杯酒坐到她对面,没喝,只是看着浅绿色的酒液。
你上次说,不信我没有年轻过。我年轻的那年,不接受你爷爷安排的相亲,故意怀了孕,找人做不能流产的诊断书。后来你爷爷把周维深塞给我,说那就是我的丈夫,不然就滚出去。
我跟周维深谈了谈,觉得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就接受了。后来我们互不干涉,直到乔安的母亲出事,我才知道。
知道也晚了,这么多年下来,他的职位跟温家的生意纠缠在一起,拆都拆不开。他是温家的女婿,是你爷爷选中的摇钱树,是你的爸爸,但不是我的爱人。
这样一想,除了觉得乔安可怜,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说起来像是推卸责任,可我没得选,不接受这个丈夫,就要带着你受穷。
你也一样。只要你离温家的生意远一点,我什么都不介意,但是有一天,你也要面对这些。不管你喜欢谁,你爷爷一定会让你找个体面的丈夫,生个继承人。
沉默许久之后,她说:如果你不想这样,自立吧,现在还来得及。外语系,应该挺好找工作的。
温以宁忽然想起了乔安说过的话,爱好不一定适合做职业,还有那句如果你的家人比较有权力。
你为什么要做装置艺术?她问。
别的艺术,都可能变成工具。温静仪轻声说,我不想职业也这样。
温以宁无话可说了。想到那天母亲说的今天不适合吃饭,想到乔安给周维深助理打的电话,她确定了一件事。
至少母亲不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沉默许久之后,她说:你的酒喝不喝,不喝给我。
温静仪默默将杯子推给了她。温以宁端起这杯酒,将自己对青春、对成年人的世界曾有过的期许一并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