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鸠麟拿出一直放在她身上的心魔草。黑色的,安静的,没有任何光泽。沈清弦已经试过了,两滴血滴上去都只是闪烁了两下,然后归于平静。
白鸠麟把玉简碎片放在床边,重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有上次咬破的伤口,刚刚好了不久,又被她咬开了。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把指尖按在心魔草的叶片上。血珠触碰到叶面的瞬间,被吸了进去,无声无息,和上一次一样。
叶子闪烁了两下。
和前两次一样的频率,一样的光芒——暗红色的光从叶脉深处涌出来,像被惊醒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白鸠麟看着那两下闪烁,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和前两次做了一模一样的事,叶片给了她一模一样的结果,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叶子飘了起来。
白鸠麟的手指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指尖的血珠被风吹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叶片飘在她的眼前,黑色的,安静的,悬浮在月光中,微微旋转。它没有落在她掌心里,没有落在她脚边,而是慢慢地、不疾不徐地朝门口飘去。
白鸠麟站起来,跟着那片叶子走了出去。
竹廊很长,月光洒在木板上,将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纤细的、银白色的线。叶子飘在她前方两步远的位置,不快不慢,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在为她引路。白鸠麟不知道它要带她去哪里,她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只是跟着。
穿过竹廊,走过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路过那池她们一起泡过的温泉。温泉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雾气从水面上升起,在夜风中慢慢消散。白鸠麟的脚步没有停,她跟着那片叶子,走过了所有她记得的地方。
六初花海。那片粉白色的、泛着淡淡莹光的花海,在月光下像一片被星星覆盖的原野。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像低语一样的声音。六初花的香气在夜空中弥漫,清甜的,淡雅的,和她们第一次在秘境中相遇时一模一样。沈清弦说,她很喜欢六初花。
花海中央有一座竹亭,很简陋,四根柱子撑着顶,亭中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沈清弦就坐在那里。淡蓝色的衣袍垂落在脚边,黑发如墨,散在肩后,没有束起来。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银白色的光晕中,像一幅被画在月光里的画。她似乎在想着什么,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无边的花海上,没有焦点。
叶片飘进了竹亭。它飘到沈清弦身侧,在她肩旁停了下来,悬浮在空气中,微微旋转,像一个找到了归宿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再动了。
白鸠麟站在竹亭外,看着那片叶子和沈清弦,看了很久。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在沈清弦身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在白鸠麟的视野里,月光下,只有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她忽然笑了。
心魔草不是没用。它从一开始就告诉了她们答案,只是她们没有猜对。两滴血,闪烁两下,没有反应。她们以为心魔草对白鸠麟无效,因为白鸠麟没有心脏,没有情感,她的血里什么都没有。她们以为需要先找到心脏,才能用心魔草。方向错了。心魔草不需要找到心脏,它只需要告诉她们,心脏在哪里。那片叶子从她的血里读出了她灵魂深处的渴望,然后飞向了那个人。
她当然从来没有心脏。她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心脏。
因为她的心脏一直在另一个人身体里,嘭嘭直跳。从幼时替沈清弦挨下那些打骂开始,从那条暗黑的巷子里替她拿起石头开始,从进入那只鸠雀的身体、成为她的灵兽开始,从替她挡下那道致命的攻击开始——那颗心脏一直在跳。
在她的沈清弦身体里跳,在她身边跳,在每一次沈清弦想到她、念到她、梦到她的深夜里,剧烈地、不知疲倦地跳动。她们本就没有两颗心脏。从一开始就只有一颗。她因沈清弦而生,是沈清弦的一部分,是沈清弦为了保护自己而分裂出的另一半灵魂。她们共享同一份心跳,同一份情感。
沈清弦爱她,因为沈清弦爱自己。她爱沈清弦,因为她就是沈清弦。爱不是需要学习的东西,不是需要感受的东西。它就是你存在的方式。
白鸠麟走进竹亭,在沈清弦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沈清弦的目光从花海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有些意外。她不知道白鸠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她脸上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