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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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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根本源并没有这么简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跳,没有任何东西。她的身体是沈清弦的肋骨做的。她的灵魂寄居在别人的躯壳里。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白鸠麟”。白鸠麟是那只鸟的名字,是沈清弦给那只鸟取的名字。她只是在沈清弦的灵兽死去的那一刻,占据了它的身体,继承了它的名字,成为了“白鸠麟”。

那她是谁?

白鸠麟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冰冷的、银白色的光晕里。她的表情很平静——她没有什么表情,她的脸一直是这样的,白得近乎透明,像一面没有内容的镜子。但她攥着碎片的手指在发抖。那只手背上,曾经落过沈清弦的一滴泪。一百年前的一滴泪。现在那滴泪早就干了,不在了,但白鸠麟觉得那只手背一直在发烫。

炽热的,滚烫的,像被火烧过一样。

记忆逐渐完整。

白鸠麟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玉简的碎片散落在膝边,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将她的白发染成一片惨淡的银白。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些正在她脑海中铺展开来的画面——清晰的、完整的、连缀成一条线的画面。

她的诞生。不是母亲的十月怀胎,不是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没有产房,没有襁褓,没有任何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时应该拥有的一切。她的第一次诞生,是在沈清弦的身体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不知道那是沈清弦几岁的时候。她只知道,当她第一次睁开眼睛——她看到的是一个老妇人扭曲的脸,皱纹纵横交错,嘴里吐出恶毒的字眼,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落在沈清弦的身上。巴掌落下的声音很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她在这具身体里苏醒,便也一同承受着这具身体的痛苦。

疼痛。那是她感受到的第一种东西。那是沈清弦的疼痛,沿着某种她不明白的通道,从沈清弦的身体传导到了她那团还没有成形的意识里。火辣辣的,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疼。她蜷缩在那团黑暗中,感受着那些落在沈清弦身上的巴掌,一下一下,有人在她自己的灵魂上烙下了第一个印记。

后来她也不经常出现。大多数时候,她缩在那团黑暗中,沉睡。但她每次出现,都是在沈清弦最需要她的时候——干重活的时候,瘦弱的身体扛不起那袋比她人还高的米,肩膀被压得咯咯作响,她就会从那团黑暗中醒来,接过那袋米,替沈清弦扛完剩下的路。被打骂的时候,老妇人的巴掌落下来,沈清弦咬着嘴唇不哭,她就会从黑暗中涌上来,用沈清弦的嘴说一些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让那个老妇人愣住,收回正要落下的巴掌。

后面她慢慢明白了。她诞生于这个人的身体里,就是为了保护这个人。在她每次撑不住的时候出现,替她扛起那些她扛不动的重量,替她说出那些她说不出的话,替她承受那些她承受不住的东西。这是她存在的意义。

沈清弦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她只知道,有时候那袋米好像没有那么重了,有时候那些巴掌好像没有那么疼了,有时候自己会说出一些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话。

她把这些归结为“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从来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另一双眼睛替她看着这个世界,有另一个灵魂替她扛着那些苦难。那是一次白鸠麟永远忘不了的记忆。

一条暗黑的巷子,潮湿,黏腻,和那股她熟悉的、让她作呕的铁锈味。沈清弦被几个街头恶霸堵在了巷子里,他们笑着,说着那些白鸠麟不想复述的话,手在沈清弦身上游走,像几条毒蛇在猎物身上试探着从哪里下口。沈清弦摸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攥在手里,朝最靠近她的那个恶霸砸了过去。

白鸠麟就是从那一刻醒来的。她从沈清弦身体的深处醒来,像一头沉睡太久的野兽,被血腥味唤醒了。她的意识接管了沈清弦的身体,她的手代替沈清弦攥紧了那块石头,她站起来,走向那个还在抽搐的恶霸。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她把那个恶霸砸死了。沈清弦的眼睛在那一刻看到了什么,白鸠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晚上沈清弦跑到一口水缸前,拼命地往脸上泼水,然后在水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稚嫩的、带着少年气的沈清弦的脸。白鸠麟记忆中第一次看到沈清弦的脸。

两个灵魂在水面上重叠,分不清她们到底谁是谁。

或许她们本就不需要分清。

后来沈清弦被下凡的仙师看中了。那位仙师说她根骨清奇,是修仙的好苗子,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上山。沈清弦答应了。她没有任何牵挂,没有任何犹豫,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打骂了她十几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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