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这幅画里,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仿佛不是身在仙界,不是什么仙界第一和一只没有心脏的小鸟。她们只是一对隐居山林的寻常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几间竹屋、一片花海、一池温泉,和彼此的呼吸声。
白鸠麟闭着眼睛,在心里轻轻地想:如果这就是永远,那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哎呀,白沈这对真的很有性张力啊!我已经幻象她们大战三百回合了!
第135章 一颗心脏的重量(十五)
大概是日子过得太过舒心了。导致白鸠麟都不想再去深究自己到底是谁,可冥冥之中她必须要知道些什么。
白鸠麟是被一阵黏腻的潮湿感惊醒的。不,不是惊醒。是从一个梦里被生生拽出来,像溺水的人被人从水底猛地拉上岸,肺里灌满了水,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想咳嗽却咳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像一条被搁浅的鱼,无声地翕动着。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里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冰凉黏腻。她的手指攥着被褥,攥得指节泛白,指腹下的布料被揉成一团。
她做了个梦。时隔几日,她又梦到了自己的记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画面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锋利无比,割得她生疼。一条暗黑的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墙壁,墙面上爬满了潮湿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绿色荧光。地上的石板被不知名的液体浸透了,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浓烈的、腥甜的、像生了锈的金属被泡在水里发酵了很久的味道。
血。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下一下,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她觉得自己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胸口,要把她的肋骨冲垮。
但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慌张。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急促,但她的大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后悔,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处在她的位置应该有的情绪。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块石头,低头看着面前的人。
一个男人。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还在抽搐。一下,一下,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他的脸上全是血,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张被红色覆盖的脸和一双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睛。白鸠麟低头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她只知道他还活着。还在抽搐,还在呼吸,还在这条暗黑的、潮湿的、充满铁锈味的巷子里苟延残喘。
她走上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石头在她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从那个人身上沾来的温热和黏腻。她蹲下来,举起石头,落下。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落下都有一种沉闷的、钝重的声响。
血溅到她脸上,温热的,带着那股让她作呕的铁锈味。她没有闭眼,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那张脸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变形、碎裂、失去人形。白鸠麟不太理解那种“恶心”的感觉,她的胃在翻涌,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顶,但她就是停不下来。
直到那个人彻底不动了。没有抽搐,没有呼吸,没有那双瞪得快要掉出来的眼睛。什么都没有了。他变成了一摊肉,安安静静地躺在巷子里,和那些墙壁、石板、青苔一样,不再有任何反应。
白鸠麟喘着气,把石头丢掉了。石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滚了两圈,停在那摊暗红色的液体里,沾了更多的血。她站起来,腿有些软,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那面墙上全是青苔,滑腻的,冰凉的,触感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
她顺着墙壁往巷子外面走,脚步不稳,走得很慢。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黏腻的,温热的,让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觉得不舒服。
她走出巷子,来到一条更宽的路上。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屋,门扉紧闭,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没有人看到她,没有人在意她,这个夜晚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急切地环顾四周,想要找到一个地方把身上的血洗干净。这身血太恶心了,她一分钟都忍不了。视线在黑暗中搜寻了片刻,终于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看到了一个水缸,半人高,青灰色的缸身上爬满了裂纹,缸沿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白鸠麟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扶着缸沿,往里面看。水是满的,清澈的,映着头顶那一轮冷冷的月亮。她弯下腰,用手捧起水,往脸上泼。一下,两下,三下。冰凉的水冲走了脸上那些温热的、黏腻的血,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滴进水缸里,荡开一圈一圈淡红色的涟漪。她不停地泼水,一次比一次急切,像要把整张脸都搓掉一层皮。直到她觉得自己脸上的血应该洗干净了,才停下来,撑着缸沿大口大口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