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伸手拉住了若离的袖子,像在客栈门口那天一样,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狗。但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可怜巴巴的祈求,只有一种安心的、踏实的、像是终于靠了岸的光。
“什么都行,”阿念说,“只要姐姐在。”
若离没有说话,但她没有甩开阿念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出秘境,走过那间温馨得诡异的宅子,走过那只还在门槛上打盹的猫,走进了冥界无边的黑暗中。阿念的手始终拉着若离的袖子,没有松开。若离也没有甩开。
黑暗中,阿念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姐姐。”
“嗯。”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沈清弦少了一根肋骨吗?”
若离沉默了一瞬。
“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你在挑拨离间。”
阿念笑了,笑声在黑暗中像风铃一样清脆。“被你发现了。”
若离没有接话。但她心里清楚,阿念说的“少了一根肋骨”,不像是随口编的。沈清弦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当阿念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沈清弦的手按上了剑柄。她在隐藏什么,在保护什么,在不让任何人触碰什么。
阿念说的是真的。沈清弦真的少了一根肋骨。
至于那根肋骨去了哪里,若离不敢想。
因为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而这个小鬼,叫自己陪她玩。呵,那就玩好了。
白鸠麟只感觉眼前一花。先是阿念抬手一挥,冥界那种暗紫色的、压抑的天空像幕布一样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光。然后沈清弦又大手一挥,灰蒙蒙的光变成了明亮的、温暖的白,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露珠上,折射出细碎的、七彩的光。咻的一下,咻的两下,她就从冥界最深处的秘境,回到了仙界的土地上。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不是冥界那种灰黑色的、硬邦邦的土地,而是真正的、鲜活的、带着清晨露水的草地。远处有青山隐隐,有流水潺潺,有云雾缭绕在半山腰,像一条懒洋洋的白蛇。
白鸠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冥界那种地方,待久了连骨头都会觉得沉。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忍不住想张开翅膀飞两圈。
沈清弦站在她身侧,淡蓝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黑发如墨,眉目如画。她看起来和冥界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但白鸠麟注意到她的肩膀比在冥界时松了一些,下颌线也不那么紧绷了。这里是仙界,是她的地盘,她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走吧,”沈清弦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日常的小事,“我们看看心魔草怎么用。”
她转身朝竹楼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但白鸠麟注意到她没有看自己。从回到仙界开始,沈清弦就没有正眼看过她。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不自然。
阿念在秘境里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两个人之间。
但白鸠麟却不是很明白,少了一根肋骨,怎么了?很严重吗?会影响健康吗?沈清弦的身体还好吗?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沈清弦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不想提了。
沈清弦想把这件事翻过去。白鸠麟呆了一下。她看着沈清弦的背影,淡蓝色的衣袍在晨风中勾勒出一道清冷的、拒人千里的弧线。
她不想让这件事这么翻篇,她直觉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迈出了脚步。
白鸠麟伸手,一把抓住沈清弦的手腕。她的手指环住那截细瘦的腕骨,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比平时快,快很多。沈清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得一顿,脚步还没停稳,就被白鸠麟往怀里一带。下一秒,身体相贴。沈清弦的胸口撞上白鸠麟的,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交汇——沈清弦是温热的,带着活人的暖意;白鸠麟是微凉的,像一块被月光浸泡过的玉。两种温度贴在一起,不烫也不凉,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