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冥愣了一下。
她看着穆逸把虾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继续夹菜心,就着米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赫冥也坐下,开始吃饭。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只有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声响。
等穆逸快吃完的时候,赫冥才开口问了一句:“好吃吗?”
穆逸点了点头。
赫冥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还没等那个弧度成型——
“别动。”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冰凉的枪口顶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赫冥的动作顿住了。
穆逸抬眼看向她身后,眼神没什么波动,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赫冥“啧”了一声。
她没回头,也没举手,只是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不悦:“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拿枪顶着别人,真的很没礼貌。”
“双手举过头顶!”身后的警察声音紧绷,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赫冥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把手举起来,举到一半突然停住,歪了歪头:“警察同志,别这么紧张,我不会像砍断我爸的手一样砍断你的。”
“闭嘴!”
赫冥耸耸肩,这才把双手举过头顶。
两个便衣从门口冲进来,一左一右把她从椅子上架起来,反手铐上。赫冥全程配合,甚至有点过于配合了,架着她的警察差点因为没使上劲踉跄了一下。
她被押着往门口走,路过餐桌的时候,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盘子。
干锅虾吃完了,菜心也吃完了,紫菜蛋花汤见了底,饭碗里一粒米都没剩。
赫冥“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吃干净了就好。”
穆逸始终坐在原位,没有动。
直到赫冥被押出门,楼道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她才慢慢站起来。
三个月了,她第一次走向那扇门。
门开着,外面是昏暗的楼道,再往外,是六月的阳光。
穆逸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赫冥的案子没什么好审的。
罪行一目了然,证据确凿,她本人也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审问的时候问什么答什么,态度好得像是在配合完成一项工作。
“你为什么要抓那个警察?”
“想抓就抓了。”
“抓她干什么?”
“不干什么。”
“那你关着她干什么?”
“给她做饭啊。”
审问的警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案卷递上去,判得快,执行得也快。死刑,立即执行,没有什么秋后问斩的余地。
死刑前一天,看守所的人问她有没有什么遗愿。出于人道主义,总得问这么一句。
赫冥很认真地想了想。
“能告诉我,”她看着对面的警察,“穆逸到底喜欢吃什么吗?”
那个警察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想骂人又骂不出口。
“……穆逸不挑食。”
“不挑食也有相对喜欢吃的吧?”
“她什么都吃。”
“那总有不喜欢的吧?”
“你到底想问什么?”
赫冥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就这样吧。”
第二天,赫冥跟其他几个死刑犯一起,被押进了执行室。
一路上她的状态很奇特,不像是去赴死,倒像是去参加什么新奇的活动,眼神里带着点隐隐的兴奋。旁边那个杀人犯吓得腿软,被两个人架着走,赫冥却自己走得稳稳当当,甚至还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参观。
“第一次经历死刑呢,”她小声嘀咕,“应该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这种兴奋持续到她看见执行方式。
注射死刑。
赫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怎么是注射啊?”她问旁边的法警。
法警没理她。
“我还以为是枪毙呢。”她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注射多没意思,眼睛一闭一睁就——哦不对,眼睛一闭就不睁了。”
法警依然没理她。
她被固定到执行床上,手臂被消毒,针头扎进血管。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流进去,开始只是一点凉,然后蔓延成麻木,再然后,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