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卡住了。
如今她坐在那把龙椅上,坐在这她一直以来追求的位置上,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多高兴。
因为那个人就在下面。
因为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几步台阶。
其他人稀稀拉拉地走了。
有的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有的低着头快步离开,有的还沉浸在方才那“求一纸婚约”的震惊中没缓过来。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门被轻轻带上。
只剩她们两个。
魏昭没有走。
她站在原地,一身军装,还带着战场上的风尘。那身盔甲上也许沾过血,也许染过尘,可殷玄镜看着她,偏偏觉得这人干净极了。
干净得像一束光。
魏昭对上她的目光,笑了。
那笑容和殷玄镜的淡漠不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而是温柔的、和煦的,像三月的风拂过水面。
“陛下不想跟昭儿谈谈吗?”
昭儿。
她用的是这个自称。
不是“魏昭”——那太生疏,像两个陌生人。也不是“小满”——那太亲密,像从前那些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日子。
昭儿。
刚好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殷玄镜暗暗咬了咬牙。
可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她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
她想谈。
有很多想谈的。
可一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你求的是和谁的婚约。”
其他的都可以慢慢谈。只有这个,她等不来。
魏昭笑了。
那笑容在脸上漾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没有回答,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上那几级台阶。
朝殷玄镜走去。
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台阶上,一下一下,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殷玄镜心上。
走到最高处,她在殷玄镜面前停下来。
然后她跪了下去。
身体是跪着的,姿态是臣服的。可她的眼睛,一刻不挪地看着殷玄镜,直直地看着,里面有许多殷玄镜读不懂的东西。
“臣斗胆。”
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殷玄镜耳朵里。
“求一纸我与陛下的婚约。”
殿中很静。
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魏昭跪在那里,仰着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笑,有温柔的试探,还有一点殷玄镜说不清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不知……”
她顿了顿。
“阿镜可愿意?”
阿镜。
她叫她陛下,又叫她阿镜。
一个是最高的尊称,一个是最亲的称呼。她把这两个名字叠在一起,像把她们之间所有的身份、所有的距离、所有的恩怨,都摆在了殷玄镜面前。
殷玄镜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跪在自己面前、却比任何人都坦荡的人。
她心里的那团火还在烧。
可此刻,殷玄镜不知道该让它往那烧。
“什么时候回来的。”
殷玄镜避开了那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在问一件寻常小事。可她的目光飘开了,没有看魏昭,而是落在殿中某一根柱子上,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魏昭还是笑着。
殷玄镜不合时宜地想:她这是在勾引我吗?因为她知道我最喜欢她笑?
她确实最喜欢魏昭笑。从小就是。那张脸上只要漾开笑意,她就觉得天都亮了几分。此刻那笑容就在眼前,弯弯的眼睛,浅浅的梨涡,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可这笑容现在用来对付她。
“陛下不清楚吗?”
魏昭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她跪在那里,仰着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殷玄镜,像是在说:你明明什么都猜到了,为什么要装不知道?
殷玄镜不说话了。
她当然猜得到。
从那个村子开始,从那些违和的地方开始,从那个妇人手上的茧子开始——她早就猜到了。再往前推她很容易猜到是什么时候。
“陛下。”
魏昭又叫了她一声。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她顿了顿。
“现在该谈的,是你我的婚事。”
殷玄镜一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