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阿镜,你不痛吗?”
殷玄镜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
月光下,魏昭就站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殷玄镜心里莫名一咯噔。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不应该是一个十五岁女孩该有的反应。
就算不惊慌失措,不哭不闹,也不能是这样的沉着冷静。她们刚刚遇刺、坠崖、死里逃生,现在在荒郊野岭里摸黑赶路,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小姑娘,早就该害怕了。
她的表现不该是一个养在深宫的郡主的表现。
而魏昭也没有发出任何疑问。
她就那么安静地跟着走,安静地不问任何问题,安静地接受这一切。
殷玄镜对上那双同样平静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她想不出来。
“疼。”
她开口,声音很淡。
“但是现在不是疼的时候。我们得先找到回去的路。”
魏昭看着她,看了好几息。
然后她点点头。
“嗯。”
那只手重新握紧殷玄镜的手,温度从掌心传来,温热而安定。
殷玄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可心里那点异样,像一根刺,扎在那儿,拔不出来。
她们也不知道这是掉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走了大半夜,脚步越来越虚浮,腿像是灌了铅。殷玄镜的手臂早就疼麻了,血凝固在伤口上,把衣料和皮肉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可她一声没吭,只是继续往前走。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们终于看见了灯火。
那是一个小村子,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村口有一口水井,一个妇人正弯着腰打水。
算她们运气好。
殷玄镜停下脚步,把魏昭往身后护了护。
她得先看看那妇人是什么人,能不能信任。她们的身份不好解释,贸然上前容易惹麻烦——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身后那个人已经走了出去。
“大娘!”
魏昭跑向那妇人,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她跑近了,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庆幸。
“我和妹妹迷路了,不知道往哪回去。妹妹还摔了一跤,受了伤……”她回头指了指殷玄镜,又转回去,眼巴巴地看着那妇人,“您能不能收留我们几天?就几天!”
殷玄镜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妇人吃了一惊,先是看了看魏昭,又看了看她——准确地说,是看了看她手臂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脸上的惊讶更重了。
“这、这是怎么弄的?”
“我们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了。”魏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后怕,“还好没什么大事,就是妹妹受了点伤。”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们是来走亲戚的,结果走岔了路……家里要是知道我们出事,肯定会急死的。”
那妇人看了看她们。
两个小姑娘,一个十五六岁,一个看着还小点。身上穿的是料子不差的衣裳,脸也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身上虽然狼狈,但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不像是什么歹人。
她心软了。
“先进来吧,”她放下手里的水桶,“我家就在前头。”
魏昭回头,朝殷玄镜弯了弯眼睛。
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
殷玄镜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点异样被暂时压了下去。
她跟上去。
妇人的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她把她们领进一间小屋,又端来一盆热水,找了块干净的布,嘱咐了几句“有事就叫我”,然后掩上门出去了。
门一关上,魏昭就转过身来。
“把衣服脱了。”
殷玄镜愣了一下。
“我看看伤口。”
魏昭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块布。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的事。
殷玄镜没动。
伤口在胳膊上,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要处理伤口,确实得把外衣脱了。可问题是——
她磨磨蹭蹭地抬起手,又放下。
“我自己来就行。”
魏昭看着她,不说话。
殷玄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知道魏昭是好意。伤口确实得处理,不处理会发炎,会发烧,会变得更麻烦。可问题是……
她和魏昭,上辈子是成了亲的。
拜过堂,喝过合卺酒,被天下人称为“荒唐”的那一对。
可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没有。
就连牵手这种小时候常做的动作在她强娶魏昭之后都没有过。
魏昭是她的皇后,住在凤仪宫,她住在乾清宫。她们各自有各自的寝殿,各自有各自的事。她忙她的朝政,魏昭忙她的军务,偶尔见面,说的也是正事。
那张婚床,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现在,魏昭要她脱衣服。
殷玄镜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