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迈开步子,缓缓走进夜色。
身后传来殷晞影手忙脚乱追上的声音:“诶你们等等我——我这匹马怎么不听话——”
魏昭笑出声来。
那笑声轻轻脆脆的,像银铃洒在夜风里。
殷玄镜没有说话。
她只是收紧手臂,把人圈得更稳了一些。
月亮很圆,风很轻,怀里的人很暖。
两匹马先后停下,停在郊外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月亮很圆,很大,低低地垂在天边,仿佛伸手就能够到。月光把整片草地染成银白色,风吹过时,草浪起伏,像是流动的水银。
殷玄镜坐在马背上,环着怀里的人,望着这片银色的世界,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不是那种得到什么、达成什么的开心,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轻飘飘的开心。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又像是找回了什么丢了很久的东西。
像这样从宫里跑出来,骑着马,没有任何顾虑地跑在月光下——
没有什么江山社稷,没有阴谋算计,没有那些注定要发生的事。
只是跑着,只是吹着风,只是抱着怀里的人。
或许想要逃出宫的孩子,不止一个。
嘭——
一声炸响忽然划破夜空。
殷玄镜抬起头,看见一簇烟火在月亮旁边炸开,金色的,像菊花一样绽放。
紧接着是第二朵,红色的。
第三朵,紫色的。
然后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铺满了整片夜空。红的、金的、紫的、绿的,一朵接一朵,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把月光都压了下去。
殷玄镜看呆了。
她不是没见过烟火。宫里的烟火比这更大、更盛、更排场。可那些烟火,是放给天下人看的,是彰显皇家威仪的,是规矩里的一部分。
眼前的烟火不一样。
这烟火,是放给她一个人看的。
温热的气息忽然拂过耳畔。
“阿镜,生辰快乐。”
魏昭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就贴着她的耳朵说。那声音穿过烟火的炸响,穿过夜风的低语,穿过殷玄镜所有的防备和伪装,直直地落进她心里。
殷玄镜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出宫骑马就是惊喜。
或者这些烟火,就是惊喜。
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
这一句“阿镜生辰快乐”,才是真正的惊喜。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十五!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殷玄镜没有理会那个声音。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魏昭正仰着脸看烟火,烟火的彩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嘴角噙着笑,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阿镜!阿镜!”
殷晞影的声音忽然炸开,打破了这一刻的安静。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马上跳了下来,在草地上蹦来蹦去,兴奋得像只撒欢的小狗。
“阿镜!这些是我和昭姐姐一起给你准备的!喜欢吗!”
他喊得很大声,一脸邀功的表情。
殷玄镜看向他。
话是对殷晞影说的:“是吗?”
可她的眼睛,看的却是魏昭。
魏昭正好也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笑着点点头。
那双眼睛弯弯的,里面映着烟火,也映着她。
殷玄镜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殷晞影还在那边上蹿下跳,一会儿追着马跑,一会儿在草地上打滚,一会儿又指着烟火大呼小叫。十四岁的少年,再怎么稳重也还是个孩子,此刻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哪里知道——
这个他和魏昭一起准备的惊喜,已经被殷玄镜自动听成了“魏昭特地准备的”。
殷晞影:我和昭姐姐一起——
殷玄镜:小满给我准备的。
魏昭不知道这些。她只是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仰着脸看烟火,偶尔回头看一眼阿镜,笑一笑。
烟火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像是要把整片夜空都点亮。
殷玄镜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稳了一些。
风很轻,月很圆,烟火很好看。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可她心里知道,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