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一片灯火喧嚣隔绝在外。宫墙之内依旧寂静,月光冷冷地铺在青石板上,像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发现她们出去过。
值夜的侍卫打着哈欠从远处走过,没往这边多看一眼。寝殿里的宫女早已歇下,只留一盏昏黄的孤灯。
她们出去的时间其实不长,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可对魏昭来说,这两个时辰像是偷来的一场梦。
一直到进了寝殿,她的脸都还是红扑扑的,眼角眉梢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她在殿中转了两圈,忽然扑到榻上,把脸埋进被褥里,闷闷地笑出声来。
“阿镜!我们真的出去玩了!”
殷玄镜站在门边,看着她那副欢喜得找不着北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嗯。”
魏昭翻过身,仰躺着,望着帐顶,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子:“那些花灯好好看!那个猜灯谜的摊主说我是小才女!还有那个杂耍的,那个翻跟头的小孩比我还小呢!还有那个簪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榻上弹起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支并蒂莲簪子,举到眼前端详。
“真的好好看……”
殷玄镜看着她。
殿中烛火昏暗,只有一盏孤灯摇曳。魏昭的脸被那昏黄的光映得柔和,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像是把这辈子的欢喜都攒在这一夜用完了。
殷玄镜的手指动了动。
她想捏捏那张脸,想用指腹蹭一蹭那红扑扑的脸颊,想……
她忍住了。
只是走近几步,在她身侧坐下。
“你喜欢宫外的生活吗?”
她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魏昭正沉浸在簪子的喜悦里,想也没想就点头:“喜欢!”
她以为阿镜问的是今晚的灯会。
殷玄镜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眉眼间的弧度柔和了一点点。她抬起手,把魏昭鬓角散落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温热的,软软的。
“喜欢就好。”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就被夜色吞没了。
魏昭还在看簪子,没注意到这句话里藏着什么。
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拉着殷玄镜,叽叽喳喳地讲起今晚的种种趣事,哪盏灯最漂亮,哪个灯谜最难猜,那对簪子戴上会是什么样子。
殷玄镜就坐在那里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点点头。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魏昭脸上。
窗外月色清冷,殿内烛火昏黄。
那一缕被别好的头发,规规矩矩地贴在耳后,没有再次滑落。
魏昭说到一半,忽然打了个哈欠。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渐渐含糊起来:“阿镜……我好困……”
“睡吧。”
殷玄镜替她拉过被子,掖好被角。
魏昭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睛已经半阖上了。迷迷糊糊间,她还在嘟囔:“明天……还能出去玩吗……”
“能。”
魏昭弯了弯嘴角,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殷玄镜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那对簪子,被魏昭攥在手心里,并蒂莲花贴着她的掌心。那盏河灯,此刻大概已经漂到下游去了,带着两个愿望,一个给家人,一个给……
殷玄镜不知道那个愿望里有没有自己。
但她知道,方才那句话——
“喜欢就好。”
不是在问今晚的灯会。
是在问……如果有一天,让你离开这座宫墙,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你会喜欢吗?
魏昭说喜欢。
殷玄镜垂下眼,把她攥着簪子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
她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站起身,吹熄了灯,无声地退出寝殿。
月色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走回自己的寝殿,推开房门,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很久。
袖子里,那支一模一样的并蒂莲簪子,被她握得温热。
【叮——】
她没有理会。
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轻轻地、不知对谁说了一句:
“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
昭宝怎么这么可爱啊!妈妈亲亲!大家情人节快乐哦!没有情人也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