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绣工简洁,不过是几片花瓣、一痕碧叶,却轮廓分明,一眼便能认出是什么。
旁边的宫女看得心惊胆战,几次想开口劝阻,又生生咽了回去——郡主年岁这样小,万一扎着手可怎么得了?可那针法又分明娴熟极了,竟挑不出半分错处。
两个小脑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殷晞影眼睛瞪得圆圆的,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什么。魏昭也是一样,那张圆圆的小脸上满是专注与惊叹,目光紧紧追着殷玄镜指间的银针。
殷玄镜绣完最后一针,轻轻打了个结,指尖抚平那朵小小的白莲。
她抬眼,没有犹豫,将帕子递到魏昭面前。
“小满,送给你。”
魏昭怔住了,眼睛瞪得本就圆溜溜,这下更圆了。她愣愣地看着那方素帕,又看看殷玄镜,似乎不敢相信。
“给……给我的?”
“嗯。”
殷玄镜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魏昭小心翼翼地接过,指腹轻轻抚过那朵莲花,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没说话,但那样子,比说了什么还要欢喜。
旁边的殷晞影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小嘴一瘪,委屈巴巴:“阿镜!你偏心!”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不理,只是平静地说:“那我绣一个阿哥好不好。”
“……真的?”殷晞影眼睛一亮,又犹豫着摇摇头,“不要只有我,我要把阿影和昭姐姐都绣上去,我们三个一起。”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他不懂什么江山社稷,不懂什么十年后的风云变幻,他只是觉得,三个人一起放纸鸢、一起上学堂、一起吃东西很开心,如果能把这份开心绣在一块布上,那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魏昭在一边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们三个一起。”
那有这样好的事。
殷玄镜看着面前两张稚嫩的脸,看着那毫无保留的、属于孩童的天真期许,沉默了一瞬。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重新穿好针线,淡淡道:“好。”
银针落下,丝线游走。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落得很稳。
窗外春光正好,夫子的声音依旧悠长。
殷晞影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她的手;魏昭握着那方莲花帕子,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
殷玄镜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地绣着那幅小小的、三个人的图样。
她绣得很认真,比批任何一道奏折都认真。
这一次,她没有去想那些太过遥远的事。
只是在一针一线里,把这片刻的光景,慢慢缝进素白的绢布里。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三!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殷玄镜指尖的针顿了一瞬。
那个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她才恍惚记起——对,自己身体里还住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这几日过得太舒坦,竟把这茬忘了个干净。
悔意值。好像是完成任务要收集的东西。
这样就上涨了?还挺简单的。
她没有追问,890也没有解释。那冰冷的机械音报完数字后便归于沉寂,仿佛只是一声无关紧要的提醒。它只是个系统,负责发布任务、检测数据、协助宿主。你不能指望它有感情。
真要等宿主自己明白“悔意值”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才是任务真正开始的时候。
殷玄镜收回思绪,将最后一针收尾。
那方帕子上,三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人影手牵着手,旁边还歪歪扭扭绣了一行字——当然是殷晞影缠着她绣的,“阿影、昭姐姐、阿镜”。殷晞影如获至宝,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住。他小心翼翼叠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拍了拍,像是藏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魏昭在一旁看着,眼底也有笑意。
她没有开口讨要。她已经有了阿镜送的那朵莲花,不能太贪心。她把帕子妥帖地收在袖中,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抚过那朵素白的莲,觉得已经足够好了。
可阿镜似乎并不在意这种“一人一个”的公平。
过了几日,她又给了魏昭一方帕子。
还是素白的底,只是这回绣的不是莲花,是一个小小的人影——骑在马上,英姿飒爽,衣袂被风吹起,虽是寥寥几针,却神气活现。
“阿镜,你绣错了。”魏昭看着那骑马的小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不会骑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