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妄下意识地回头。
那个丑丑的、灰白色的毛线小人偶,赫然出现在她眼前,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捏着,在她眼前晃了晃。
秦妄的视线顺着那只手,慢慢向上移动——
深秋清朗的天空下,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映入了她的眼帘。
眉目依旧清秀,内双的眼睛弯弯的,像是盛着这个季节最干净的阳光。只是比起半年前,似乎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穿着素雅的格子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
是叶知秋。
秦妄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围嘈杂的人声、叫卖声、脚步声……所有的一切,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潮水般褪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她手里那个失而复得的丑玩偶。
还有她自己胸腔里,那一下比一下沉重、清晰,几乎要撞破肋骨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时间好像真的静止了。不然为什么连呼吸都变得如此困难,如此缓慢?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只有心脏在疯狂地泵动,将一种滚烫的、近乎眩晕的情绪输送到四肢百骸。
叶知秋看她一直呆呆地看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像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不由地笑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秦妄?”
她的声音穿过那层无形的隔膜,清晰地传入秦妄的耳中。
秦妄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呼唤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是我。”
叶知秋顿时笑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整张脸都明亮起来:“真的是你啊!我刚才在后面捡到这个,看着眼熟,又看到你在这边低着头找东西,有点像,但都不敢认!”
她说着,又晃了晃手里的玩偶,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亲昵:“不过我一捡到它就知道,肯定是你。除了你,谁还会把这么……特别的小东西挂在包上?”
她把那个丑丑的毛线小人,轻轻放进秦妄冰凉的手心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秦妄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下次可要拿好了,别再弄丢了哦。”叶知秋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她们昨天才刚见过面,而不是分开了将近半年。
她没有问秦妄为什么会在城里,没有问她这半年过得怎么样,也没有对她的突然出现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探究。她只是像从前一样,用那种温和的、带着一点点不自觉纵容的态度,告诉她:你的东西,要收好。
秦妄握紧了手里失而复得的玩偶,那粗糙的毛线触感此刻变得无比真实而珍贵。她看着叶知秋近在咫尺的笑脸,喉咙发紧,眼眶也微微发热。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却异常清晰而坚定:
“不会了。”
不会再弄丢了。
这个玩偶。
不只有这个玩偶。
秦妄说自己要去找朋友了,叶知秋觉得新奇提出要一起去见见。秦妄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能和叶知秋多待一会儿,对她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她本就贪恋着叶知秋身边的每一丝空气,每一寸光,何况是这失而复得、从天而降的同行机会。
然而,当秦妄带着叶知秋,来到和徐晓约定碰头的凉茶摊附近,看清正在那里等着的两个人时,场面却瞬间变得有些……奇妙。
“周黎?!”
“徐晓?!”
叶知秋比秦妄反应还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眼睛瞪圆了,看看周黎,又看看徐晓,最后目光落回秦妄身上,似乎在想这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秦妄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只见叶知秋已经几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对着周黎兴师问罪:“周黎!我说今天约你出来陪我买点东西,你说没空,要在家好好学习——”她故意拖长了学习两个字的音调,眼神促狭,“结果呢?你所谓的学习,就是偷偷跑出来跟徐晓玩不带我啊?”
周黎的脸“唰”地红了,连忙双手合十,做讨饶状:“错了错了,叶大记者饶命!下次一定优先陪你!”
叶知秋又转向徐晓,叉着腰:“还有你,徐晓同志!上次打电话问你最近在干嘛,谁告诉我要在家好好复习准备自考的?” 她模仿着徐晓当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