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鲤面露难色,且不说这笋就卖这么一段时间,头茬笋才能卖这个价钱,他一路背来路途遥远,真真真就赚了一个辛苦钱。
“婶子,这些笋都是我亲手挖的,丹棱到镇上那么多路,真不赚钱。”
今年入春特别早,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早上就是裹袄子都不算过分。
陆鲤到何家就带了几身衣服,最厚的已经被他穿在身上了,他的夹袄不是新做的,棉花都陈了穿起来就不太暖,这会儿露出来的脚脖跟手都是通红的。
王美凤倒是拿了何小满的袄子给他,无奈两人身形相差实在太大,新做一件袄子是来不及了。
婶子见他可怜,咬了咬牙,“二十文钱不能再少了!去年就是这个价呢!”
这年头贩卖东西大多会讨价还价,毕竟是第一笔生意,陆鲤咬咬牙也就亏本卖了。
他当着婶子的面用戥秤秤了,放进她竹篮的时候又额外搭了一段不大不小的。
见他这么爽快,正暗自懊恼砍价砍少了的女人心里头顿时就舒坦了。
有这一单开了好头,接下来还算顺利,陆鲤陆陆续续卖出大半,剩下品相不太好的也都搭着卖了。
陆鲤数着兜里的铜板,喜不自胜。
往常他帮阿爹卖鸡蛋,赚的钱都归阿爹管,这是陆鲤头一回赚到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钱。
冷冰冰的铜板被手抓着好像也有了温度,陆鲤的心前所未有的满。
“你们赚了多少。”
同性哥儿也都卖的差不多了,聚集过来一个个都喜上眉梢,一对比赚的铜板大差不差,何小满高兴,小手一挥当即表示要在晓市逛逛。
牛车是何大根借的,同行的哥儿都不想落单,一合计也决定逛逛。
临近午时人已经没这么多了,但依旧繁荣,小小晓市应有尽有。
陆鲤嗅着空气里交织的食物香气,情不自禁摸了摸包裹里的饼子。
麻小小几乎是奔着宿蒸饼去的,里头裹着果肉蔬菜甜滋滋的过年才能吃上一回,现下手头有了钱她当然要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但也只舍得买上小小一块,用油纸包着,时不时去嗅嗅那甜滋滋的香气。
陆鲤跟在后头,买了一些洗澡用的肥珠子,还买了两盒香膏。
王美凤不愿意收钱,陆鲤如今吃喝都在何家也不好占人便宜,柳翠要是知道定是要说他的。
陆鲤没用过这种好玩意,是因为陆小青成亲的时候柳翠在她的嫁妆里给她添了一盒。
因此在他眼里这已经是顶好的东西了。
他都想好了,阿娘一盒,姨母一盒,因拿不准何小满的喜好,陆鲤选了一支发簪。
至于自己...他有的喝有的吃,已经不差什么了,而且他还年轻,只是冷这么几天不打紧的,春天已经来了,再过几天不会那么冷了,就不用置办了。
陆鲤掂了掂轻了一半的荷包,既叹息钱财来之不易,又苦恼出去的那么容易。
正唉声叹气,余光瞥见迎面而来的卖油郎,得亏他机敏才险险避开。
陆鲤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他跟何小满他们走散的。
晓市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一眼望不到头似的,所幸他个子高踮起脚尖勉强捕捉到了何小满的身影,但转眼又被卖货郎挡住了视线。
卖货郎手里的小鼓敲的邦邦响,肩上的扁担一头挑着一个大竹筐,背上还背着一个货郎担,既有小孩玩的拨浪鼓,还放着竹筢子、竹笊篱,最外侧的草团上还插着几个形态迥异的土偶儿。
他的竹筐里大概放着陶响球,里头装着弹丸和砂砾,随着走动沙沙作响。
这么一会功夫,陆鲤彻底找不到何小满的踪迹了。
陆鲤有些不安,但随即一想他这么大个活人,走的时候总不会落下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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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想归这么想,陆鲤已然没了再逛的心思,只是又想起既然小满跟姨母都有东西,姨父没有总归是过意不去的。
思来想去陆鲤打算打壶酒去。
陆鲤不会喝酒,但买什么酒他心里有底。
王家在山红镇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酒肆,主要贩卖果酒、米酒、黄酒,其中黄酒又分浊酒和清酒,浊酒发酵时间短,花上十几文就可以打上三两。
以前王家酒肆也是有风光时候的,后来当家的没了,就轮到王春香当家做主了,制酒工序繁琐,本就薄利多销,王春香为了多赚些银钱以次充好,红山镇不止她家一家酒肆,光挨着她家的就有三家,久而久之买酒的人自然就不愿意光顾了。
酒肆赚不到钱,王春香更不可能雇佣伙计,上辈陆鲤嫁进王家后,王春香就会让陆鲤去看铺子,每回生意不好回去定会被她一通数落。
那段日子陆鲤的日子过的很艰难,直到一位客官的到来他的日子才勉强好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