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世和他讲,先生现在的表现,因为心理问题吃不进东西是一种病,叫做进食障碍。
何进用手机查了下,读了几遍,还是看不懂。
啊,连山当年做实验的时候绝对是把他电傻了,不然他也不会觉醒出雷电的异能。何进从未对自己早早放弃学业这一点这么懊恼。
……不,与其说是看不懂那些医学术语,不如说是无法将那些触目惊心的症状描述,和眼前这个人联系起来。
骗人的吧,只是身体不好,肠胃又罢工了对吧?何进想。
何进感受到掌下的身体微微动了动。
“怎么了?不高兴吗?”连云舟聚着最后一点点的力气问道,他的声音依然虚弱。
“我想到了之前抢救的时候。”何进闷声回答。
“吓到你了?”连云舟吃力地抬起手,何进立马凑了上去,引得病人低低笑了两声。
“两次都吓到了,现在也吓到了。”何进认真道,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苍白的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连云舟没力气一直举着手,手臂缓缓垂落下去。何进仍能感受到肌肤相触处残留的余温。
他说:
“不要抛下我。”
“周方琦说她明天就来了,她会治好你的。”
“……她会治好你的,对吧?”
**
江与青跟着赵安世走下楼梯,边走边说:“如果不能扭转他的认知,他还是会把满足自己需求这件事放在最后,进而不断地勉强自己。”
赵安世偏头问道:“他的心理测试结果呢?”
“完美,我挑不出一点错。”江与青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把填完的表格递给我的那个表情——我真的相信,不管我给他做多少种测试,他都会答得完美无缺的。”
是的,就像是他们近十年的朝夕相处那样,永远情绪稳定,永远坚不可摧。赵安世想。
他在认识连云舟近十年之后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在这之前,只知道他因为身体不好,长年吃一些清淡的、好消化的东西。
他轻声问:“你的结论?”
江与青咬唇:“我……认为是抑郁倾向,而且是高功能抑郁症。”
赵安世沉思道:“我读过你的简历,我记得你是有心理治疗师的资格证的?”
实际上,这也是周方琦选中江与青的一个原因。
江与青点头:“是的,我离开污染区之后一直有在做义工,和因为污染受到身心创伤的人接触……最后考了这个证。”
精神污染带来的连锁创伤,始终是她最关心的话题。
“那我稍微放心一点了。”赵安世微微颔首,眉头却未舒展。
“但我现在不敢给他做心理治疗。”江与青低声说,“他既然主动交出这样一份完美的答案,就是想要强行假装自己没事。”
对于有精神疾病的人来说,强行伪装出正常的表象是非常耗费心力的事情。
而连云舟经不起这么消耗。
走到楼下,赵安世拎出装满呕吐物的垃圾袋,一边说:“何进之前和我提过一件事。”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厨房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先生之前服用过治疗精神紧张和情绪失控的药物。甚至几个月前复查时,还主动要过这种药。”
“你的意思是,他之前就意识到自己心理出了问题?”江与青难以置信,“那为什么现在反而要隐瞒?”
“因为情况不太一样了。你也知道,污染区的战况都上过好几次新闻了。”赵安世手腕一抖套上新的垃圾袋。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所以,比起治疗自己,连云舟现在更迫切地想要做一个有用的人。
哪怕是通过欺骗身边的人,甚至欺骗自己的方式。
江与青默然。
**
频繁的呕吐已经严重威胁到连云舟本就脆弱的消化系统,江与青和赵安世不得不放弃通过食物改善情绪的计划。
当务之急是要让他吃点东西下去,先让身体恢复些基本机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