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后的人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灯光斜斜映亮了他脸上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狰狞的轮廓半明半暗,透出一种无形的压迫。
好吧,裴知予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但她还挺感兴趣的。
希望她特意把战术规划室的灯关掉几盏的操作有成功渲染氛围。裴知予在面具后微微眯起眼,她的声音被变声器扭曲成了更低沉的声色:“焚轮说,你想亲自上门道谢。”
“是。”唐希介抬起眼,语气镇定,“此外,我还想要询问一则情报。”
在异能界暗面拥有统治地位的赤侧,自然经营情报买卖的声音。
“报酬?”裴知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唐希介压下心底的紧张,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且笃定:“我愿意帮赤侧一个忙。我的异能是复制他人的异能。”
他微微低头:“包括广陌的。”
一次使用广陌异能的机会,治好一个被污染的异能者的机会,一次开启禁魔领域限制异能者的机会。
或许能成。裴知予坐直了些:“你想要什么样的情报?”
“关于一个人的情报。”唐希介坦诚道。他抬眼望向灯光尽头那模糊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连山——这个名字,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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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希介出来的比魏鸣筝预想中要快得多。
守在门外的魏鸣筝见他出来,直起身,诧异问道:“这么快啊?”
这速度,快得像是两个人什么都没聊一样。
“别提了。”唐希介摆摆手,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
他从口袋里掏出震个不停的手机,一股说不出的、沉甸甸的沮丧堵在胸口,让连点亮屏幕的心情都提不起来。
他什么情报都没拿到。
他报出那个名字之后,不动尊沉默了半晌,就说这个任务赤侧不接。
“你付出的报酬还不够。”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动尊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接着微不可查地歪头,问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老师呢?”
问楚铁老师吗?但是楚铁是异能局战斗部门的负责人,为什么会了解一个科学家的情报?
唐希介百思不得其解,思绪正乱成一团时,被魏鸣筝的声音拽回了现实。
“那走吧,”魏鸣筝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百炼的伤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
脱离异能局监视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啊。唐希介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这次机会就这么浪费掉了。
徐确和他含糊其辞地解释过魏鸣筝的事情。她和异能局早已彻底闹翻,自然不会把唐希介私下接触不动尊的事报上去。
两人沿着走廊,朝会客室的方向走了没几步。忽然,唐希介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他整个人定在那里,低着头,目光紧紧锁在手机屏幕上。
魏鸣筝疑惑转身:“怎么了?”
几秒后,唐希介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先前的沮丧已经一扫而空。
“作为今天带我进来的报酬,”他开口,声音里是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雀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某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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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异能管理局的最高级别病房内。
这具身体就像宁长空之前预料的一样难用。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当意识重新接管这具身体时,不适感依旧排山倒海般袭来。疼痛、乏力、晕眩,连呼吸都需要竭尽全力。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本能地想放弃清醒,任由自己再度沉入毫无知觉的黑暗里。
对了,昏过去之后还有精神污染的噩梦,惊喜吧?宁长空生无可恋地想着。
仅仅是配合医生完成几个简单的反应测试,就耗尽了他的全部气力。他能感觉到有人轻轻托着自己的手,试图让他做出握紧的动作。他集中全部精神,试图调动那几根手指,但它们只是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绵绵地陷在病床里。别说起身,就连想稍稍侧一下头,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的注意力从清醒的那一刻起开始流失。起初,他还能勉强在那片由精神污染带来的、持续不断的尖锐耳鸣与破碎呓语中,分辨出医生交谈的只言片语。但很快,就连那些近在咫尺的人声也变得飘忽、扭曲,最终彻底模糊成遥远而沉闷的嗡鸣,仿佛隔着厚重的海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