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躺在抢救室的担架床上,被医护人员严密地围在中间,缓缓推了出来。医护人员簇拥着那张床,像护卫着一簇随时可能熄灭的微火,所有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紧迫。
从唐希介的角度,只能从人群移动的缝隙间,瞥见担架上的人影。连云舟双眼紧闭,脸庞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氧气面罩覆盖了他的口鼻,透明罩壁上随着微弱的呼吸凝起又消散的薄雾,是此刻唯一能证明生命仍在延续的迹象。
唐希介的视线被这短暂经过的景象牢牢攫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惊鸿一瞥中毫无生气的侧脸,与记忆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兄长重叠,又割裂,带来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可悲的是,他甚至连这样短暂的印象都无法留住。在这一层,最高级的认知屏蔽装置始终在无声运转,防止任何人认出广陌的真实身份。
没有人说话。
徐确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又生生停住。赵安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床上的人,仿佛一错眼,那人就会彻底消散。
周方琦走到赵安世身边,脸上带着手术后的疲惫,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几处未干的血迹。她的声音不高,却控制在能让等候室内所有人都清晰听到的程度:
“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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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7.22
.12.8 二稿,添加了最后连云舟被推出来的情节,以及中间宋听涛和唐希介的冲突
第21章 被排挤是什么鬼
几天后的唐希介依旧在反复品味那天在抢救室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激烈的情绪, 翻涌的仇恨,谈不上恶意却绝不算友善的注视,以及无声发酵的不满, 统统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至今尚未脱离生命危险的人。
同样,那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血脉至亲,唯一的家人。
唐希介从床上爬起来, 拉开窗帘。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在下雨啊。
他依然住在连云舟的房子里。想来也是,没有比前任异能局局长的住所更安全、更隐秘的藏身之处了。
他偶尔会想, 赵安世没有把他驱逐出去,是不是一种礼貌的、人道主义的表现。
他沉默地望了会儿窗上的雨痕, 然后伸手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和过去几天一样, 点开了与徐确的对话框,输入已经输入过好几遍的消息。
【唐希介:今天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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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异能局治疗中心,最高层,保密等级最高的那间病房外。
“你没必要每天都过来看一眼的,百炼。”戴着面具的周方琦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徐确低声回应:“我晨练,反正也顺路。”
周方琦无意戳穿他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偏过头, 目光透过病房的玻璃望进去。
病床上的人比几天前更加消瘦,几乎要在被单与管线的缠绕中失去轮廓。身上连接的医疗管线比起最初已撤去一些,生命体征的维持设备减少了,可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专门用于净化精神污染的大型仪器。
周方琦的目光落在中央那台污染浓度监测仪上。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依旧居高不下, 比起昨天,几乎看不到明显的下降。
病人几乎一触即碎的身体状况严重限制了对污染的治疗手段。搬进病房的这些庞大设备,更多是为了阻止污染从病人体内进一步外泄、蔓延,而非真正用于净化治疗。
徐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轻轻说道:“上一次不是这样的。”
上一次,即便在昏迷期间,连云舟体内的污染指数也在持续、稳定地下降,他自身异能带来的被动自愈能力在顽强地发挥作用。
但这一次,污染数值已经持续数日居高不下,几乎看不到明显的回落。这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身体透支得太过彻底,连最后一点本能的自救反应都无力启动了。
这个念头让徐确浑身发冷。
周方琦尽可能安慰自己的这个弟弟:“伤情不一样,身体基础条件也不一样,不能简单类比恢复进度的。”
这话说出口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沉重。
——因为这一回,连云舟基础的身体条件,实在是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