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怕还在病中的人担心,又特意补充道:“我有好好休息的。”
连云舟“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还未及回应,门口便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赵安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碗,碗中是清澈剔透的药剂,正微微晃动着。
往日这个时间,确实是连云舟服药的时候,但他平时吃的药绝非眼前这种,他熟悉的,是用于应对异能过度使用导致器官衰竭的胶囊,和类似的现代药物。
“……大家都知道了?”连云舟有些头痛。
这药剂的形态过于独特,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出自他当年捡回来的、那个异能是药剂配制的小姑娘之手。
“毕竟何进专程把听涛都拎过来了,”赵安世语气平淡无波,“想不知道都难。”
赵安世将药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应溪那孩子配了好几瓶特制的恢复药剂,够您喝上一阵子了。您好好养一养身体。”
配了这些药的小姑娘——崔应溪的异能可以精准针对某个人的体质,或者专门攻克某种症状来调配药剂,因此在异能局内部极为抢手。无论是与顶尖医院的合作项目,还是局里自身的医疗部门,都离不开她的支援。
也正因如此,连云舟的眉头蹙得更紧,不赞同道:“下次别再这样做了。她的能力宝贵,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他的身体早已不是几瓶药就能调理过来的。即便真要长期服药,也需要投入海量的珍贵资源。
在连云舟自己看来,这无疑是笔不划算的买卖,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举。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赵安世凉凉地开口:“这副药剂是针对您的身体特别调制的,您要是不喝,我就把它一瓶瓶倒掉。”
何进绷着脸没说话,只是仔细整理着靠枕,确保他的腰能被好好支撑住。接着把药往他面前一递,一副连云舟不喝他也要硬灌下去的气势。
宋听涛捂着连云舟扎着留置针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那眼神让连云舟想到了还是个小屁孩的宋听涛哭着拽着他的衣角,不让他带伤上战场的样子。
这都是谁教出来的脾气……哦,我惯的啊,那没事吧。
“你先出去吧。”他无奈地对宋听涛说。
连云舟很少在孩子们面前吃药,赶人也意味着他愿意吃药了。
“让我就留在这里吧,先生。”宋听涛牵着连云舟的手不放,小声说着。
那只手还是好凉,好像捂不热似的。
孩子长大了,有点自己想法也正常。连云舟就低下头,就着何进的手慢慢喝着药剂。
他越喝到最后越皱眉。一天一夜没进食,一下喝掉一碗药还是有点吃力。
温热的药液落入空荡荡的胃囊,起初只是微微的胀,可没过片刻,那暖意竟像被什么搅动了一般,陡然变得尖锐起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从腹中窜起,狠狠一拧,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捂住不适的胃腹,试图按压住那愈演愈烈的翻搅,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我来吧。”宋听涛垂眸,已经搓热的手妥帖地覆了上去。
不愧是我养大的,真是贴心小棉袄。连云舟舒服地眯起眼睛,轻声关心起小孩:“累吗?”用了这么长时间异能。
“花了些力气,”宋听涛斟酌着词句,又想告诫这个人多在意身体,又不忍心他操心,“您痛得很厉害。”
痛觉阻断的异能,病人越痛苦,异能者压制起来消耗越大。
连云舟没有读到他的暗示,或者说,完全往错误的方向理解了宋听涛的意思。
“没有累到吧?”他下意识地还是想放出异能检查对方的状态。他可太了解异能消耗过度的反噬对尚未长成的身体伤害有多大了。
精神力的触须还没有成型,就被赵安世黑着脸打断。“又想干什么呢?”赵安世咬牙切齿道,“所以我说必须把你看得更紧一点……来戴一下限制器。”
赵安世一屁股坐在他床头,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脖套:“研发部门前段时间设计了更加隐蔽的款式,我回头问他们要个样品,现在先试着戴一下这个。”
连云舟仰着脖子,顺从地让赵安世给自己扣上精神力抑制器,但是身体上的负担没有因此减轻。
虽然疼痛被屏蔽了,但是晕眩和恶心的反应还在。
整个世界仿佛被浸入粘稠的水中,视野摇晃,光线扭曲成晕染的色块。连云舟胃里一阵阵发紧,喉咙泛上酸涩,他不得不暗自调整呼吸,对抗那强烈的呕吐欲。
啧,和当年测试的时候一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