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秩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问:
“这些,是你自己猜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
狄莺垂下眼,
“我娘这几年,做的事从不告诉我。但她每次出门前,都会来我房里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说,就是坐着。
春杏说,娘是在看我。
那次……她最后一次出门前,也来了。
坐了很久,走的时候,抱了我一下。”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却没哭:
“她以前从来不抱我。从来不。”
萧祇站在门边,看着这个少女强忍泪水的模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骤然失去。
“你娘的事,我们没法告诉你太多。”
柯秩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但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她死之前,一直想查清你外公的死因。
你外公,柳明河。”
狄莺身体一震。
“我外公……不是病死的吗?”
“不是。”
柯秩屿摇头,
“是被害死的。害他的人,和昨夜绑你的人是同一伙。”
“幽冥府?”狄莺攥紧被角。
柯秩屿没有否认。
狄莺沉默了很久,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被面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攥着被子,肩膀轻轻发抖。
萧祇忽然开口:
“你娘给你留了东西。”
狄莺抬头看他。
“你知道‘鸳鸯锦’是什么吗?”
狄莺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那是……我娘说过,等我出嫁的时候,她会给我准备一匹鸳鸯锦做陪嫁。
说这是柳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女儿出嫁,必有鸳鸯锦。”
萧祇和柯秩屿对视一眼。
“她还说过什么?”柯秩屿问。
狄莺皱着眉回想:
“她说……鸳鸯锦的样式,是早就定好的,不能改。
还说,等我出嫁那天,她会亲自帮我梳头,把鸳鸯锦系在我发髻上。她还……”
她忽然停住,脸色变了变。
“还什么?”
狄莺咬着唇,半晌,才低声道:
“还说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让我去永丰票号,找一个姓周的掌柜。
说只要告诉他‘鸳鸯锦’,他就会把东西给我。”
永丰票号,周掌柜。
柯秩屿站起身:
“你昨夜被绑,幽冥府的人问过你什么没有?”
狄莺摇头:
“他们刚把我抓走,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那位公子就来了。”
她看向萧祇,眼神复杂。
萧祇没理会她的目光,只是道:
“那就还有时间。”
“什么时间?”狄莺问。
柯秩屿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天亮之后,我们去永丰票号。
你带上‘鸳鸯锦’这三个字,我们带上钥匙。
把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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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永丰票号。
这是襄州城最大的票号,三间门面,青砖高墙,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
柜台后面坐着四个账房,客人来来往往。
萧祇和柯秩屿没进门。
他们站在斜对面的茶楼二楼,隔着窗纸往下看。
狄莺一个人走进票号。
她换了身素净衣裳,头发梳得齐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婆子想陪她进去,被她拦住了。
“她行吗?”
萧祇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柯秩屿端着茶杯,没喝:
“她在狄府那种地方长大,亲娘死了,亲爹把她软禁起来。
能活到现在,不是傻子。”
萧祇“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离开票号大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狄莺出来了。
她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抱得很紧。
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是周掌柜,正低声和她说着什么。
狄莺点点头,周掌柜拱了拱手,转身回了票号。
狄莺抱着包袱,穿过街道,径直走进茶楼,上了二楼。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脸色苍白,但眼眶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