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也不说。
也怕……隔着那么远,他收不到别的什么。
那些话他从来不说出口。
萧祇也不会问。
只是此刻,隔着两扇门的距离,他们一个在东厢,一个在西厢,各自躺着,都睁着眼,都望着黑暗里某个模糊的方向。
明日还有绸庄要查,有密码要破,有那个不知名的“指定之人”要找到。
还有永丰票号那扇辰时三刻才能打开的门。
萧祇闭上眼。
手放在胸口,掌心贴着衣袋里那几个瓷瓶的轮廓。
——他留的字,以后都会好好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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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雨如期而至。
萧祇醒得比鸡鸣还早。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着雨打窗纸的细碎声响,手按在胸口衣袋上——瓷瓶还在,绷带还在,那块机巧阁的令牌也在。
昨晚柯秩屿说“怕你忘了”那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翻腾了一夜,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翻身下床,推开门。
雨幕里,柯秩屿已经站在院中,撑着把油纸伞,正和老余低声说着什么。
他穿着那身深灰布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握伞的指节被雨水打得有些泛红。
听见门响,他侧过脸,看向萧祇。
“卯时三刻。”
他说,“绸庄辰时开,现在过去正好。”
萧祇没说话,几步跨到他伞下,伸手接过伞柄。
他比柯秩屿高半头,伞面顺势抬了抬,将两人都遮住。
柯秩屿由着他接过伞,只是看了他一眼。
老余在旁边笑眯眯地:
“二位这就动身?
福瑞绸庄的赵掌柜是个明白人,该问的只管问。
听风楼那边,夫人今早已派人传话,说黑风岭的事她知道了,让萧小哥放心,公孙冶的人情记在账上。”
萧祇“嗯”了一声,伞往柯秩屿那边偏了偏。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往城南走。
雨势不大不小,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几辆马车慢吞吞碾过积水。
“公孙冶给的令牌,能用一次。”
萧祇开口,
“他说机巧阁在北地的暗桩,找人或递东西比听风楼在某些地方好使。”
柯秩屿走在他身侧,闻言点了点头:
“存着,未必现在用。”
“你昨晚去柴房,一个人?”
萧祇忽然问。
“嗯。”
“狄府的人没发现?”
“雨大,天黑。”
柯秩屿语气平淡,
“周婆子支开了后院的护院。”
萧祇握伞的手紧了一下。
他想说你一个人去太冒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柯秩屿做事向来有分寸,他比谁都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那股“他一个人涉险而我却不在”的焦躁,还是从心底蹭蹭往外冒。
“……下次叫上我。”他闷声道。
柯秩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雨幕里,少年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眼神盯着前路,耳朵却微微有些发红。
他没应声,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和萧祇并得更齐。
福瑞绸庄在城南柳叶巷尽头,三间铺面,门脸不大,招牌旧得发黑,看起来像是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店。
萧祇和柯秩屿进门时,柜台上只有一个伙计在拨算盘,见有人来,懒洋洋抬眼:“客官买布还是定衣裳?”
柯秩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铜钱边缘有一道细痕,是昨晚老余给的暗号。
伙计眼神一变,立刻堆起笑:
“二位楼上请,赵掌柜在后院候着呢。”
后院比前铺宽敞,几口大染缸摆在角落,飘着淡淡的靛蓝味。
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人正蹲在缸边查看布匹颜色,听见脚步声,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两位就是老余说的客人?”
赵掌柜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萧祇脸上顿了顿——萧祇的阴翳气质太过明显,很难忽略,
“进来喝茶。”
他把两人让进后堂,亲自倒了茶,开门见山:
“周婆子说的那个包裹,我记得。”
柯秩屿抬眼:
“掌柜见过?”
“不是我经手的,是我那大徒弟。”
赵掌柜叹了口气,
“三个月前,柳夫人身边那个叫春杏的丫鬟来店里,指名要我大徒弟接的单。
包的什么,我不知道,但包好之后,春杏当场就取走了,没留下任何存根。”
“令徒现在何处?”
“死了。”
赵掌柜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