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哪怕是暂时的,也让他心底那根名为“失去”的弦绷紧到发疼。
他死死盯着柯秩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翻涌着不甘、担忧和几乎要压不住的偏执戾气。
柯秩屿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萧祇放在膝上紧攥成拳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
只一下,便松开了。
“我会小心。”
柯秩屿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也是。”
萧祇浑身一震,拳头缓缓松开,掌心里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好。”
拂柳夫人仿佛没看见两人之间细微的互动,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
“既如此,便这么定了。
萧小友稍作准备,明日一早,与我的人同去黑风岭。
柯小友今日便动身,听风楼的人会送你到襄州城外,接应和掩护都已安排好。”
她站起身:
“记住,无论查到什么,安全第一。活着,才有以后。”
她留下一个地址和一份给公孙冶的信物,便带着乌木盒子离开了小院,仿佛只是来喝杯茶。
堂屋里只剩下两人,空气有些凝滞。
萧祇猛地站起身,走到柯秩屿面前,眼神阴沉地盯着他:
“狄府……不准再见狄云。”
柯秩屿抬眼:
“我是去查线索,不是去诊病。”
“那也不准。”
萧祇执拗道,
“离他远点。离狄府所有人都远点。”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萧祇被他看得有些狼狈,却不肯退让,反而更逼近一步,几乎贴着柯秩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你答应过,不会分开。要小心,如果……如果你敢出事……”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你敢出事,我就毁了所有相关的人,然后去找你。
柯秩屿看着他眼中近乎疯狂的偏执,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
“知道了。”
萧祇这才稍稍退开,但目光依旧黏在柯秩屿脸上,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你也是。”
柯秩屿站起身,开始收拾药箱里必要的东西,
“公孙冶不是易于之辈,机巧阁机关重重。别硬闯,谈不拢就退。”
“嗯。”
简单收拾后,听风楼安排护送柯秩屿的人已经到了院外。
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车夫,驾着一辆半旧的马车。
柯秩屿提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萧祇一眼。
萧祇站在堂屋中央,背光,脸色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他。
“走了。”
柯秩屿说完,转身出了门,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出小院,驶上街道,很快消失在拐角。
萧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马车声彻底听不见,才缓缓走到院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
胸口那种空落落的、夹杂着恐慌和暴戾的感觉,又一次翻涌上来,比昨夜更甚。
分开……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握紧了拳,肩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传来刺痛,但他浑然不觉。
眼底的阴鸷和狠厉,一点点沉淀下来,凝结成冰冷的决心。
他会尽快办完公孙冶那边的事。
然后,立刻去襄州。
谁要是敢动柯秩屿一根头发……
他转身回屋,开始检查自己的兵刃和暗器,动作利落,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屋内还残留着属于柯秩屿的药草清气,萧祇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忽然定格在柯秩屿之前坐过的位置。
桌角,压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蓝色粗布小包,巴掌大小,叠得方正正。
绝不是拂柳夫人留下的,也不是客栈之物。
萧祇瞳孔微缩,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小包抓起。
入手微沉,带着清冽的草药气息。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三个小巧的瓷瓶,颜色各异,贴着极细的纸条标签,是柯秩屿那种一丝不苟的字迹。
白瓷瓶标签写着:“金疮·改”。
萧祇认得,这是柯秩屿根据他肩伤情况调整过的伤药,比之前用的见效更快,镇痛生肌效果更好。
青瓷瓶标签:“清心破瘴”。
这是新配的,显然是针对黑风岭或机巧阁可能遇到的毒雾迷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