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些。”
“不松。”
萧祇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点执拗的鼻音,“一起睡。”
这不是商量,是近乎耍赖的要求。
以前在石洞或赶路时,迫于环境,同榻而眠是常事。
但此刻在这有内外间的厢房,本不必如此。
柯秩屿沉默了一下。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萧祇身体的紧绷和那细微的颤抖。
不是疼,是某种更深的不安。
“……随你。”
最终,他淡淡道,抬手拍了拍萧祇紧箍的手臂。
萧祇得寸进尺,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柯秩屿带到内间的床边,然后自己先坐上去,依旧不肯松开手,拉着柯秩屿一起躺下。
床不大,两人侧身而卧,几乎贴在一起。
萧祇从后面抱着柯秩屿,手臂横在他腰间,脸埋在他后颈处,鼻尖蹭着微凉的发丝和皮肤,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
只有这样紧密的相贴,才能稍稍驱散心底那因“分离”二字而生的恐慌。
柯秩屿背对着他,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
他呼吸均匀,似乎很快便睡着了。
萧祇却毫无睡意。
怀里温热的身体,平稳的心跳,规律的气息,都在告诉他,这个人还在,没有离开。
可之前那番对话带来的余悸,依旧在他胸腔里闷闷地烧着,夹杂着一股酸涩难言的钝痛。
娶妻生子……各过各的……
光是想想,就让他有种毁掉一切的冲动。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圈进怀里,鼻尖更深地埋入那片温软的皮肤,近乎贪婪地汲取着温度和气息。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柯秩屿身体的轮廓,腰线的弧度,脊背的微温,还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
他的手臂贴着柯秩屿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柔韧的肌理。
一股陌生而滚烫的热流,悄然自下腹窜起。
萧祇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乱了。
这是什么?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不是受伤的疼痛,不是杀人的兴奋,也不是疲惫的放松。
是一种……燥热的、蠢蠢欲动的、带着强烈渴求的冲动。
这冲动让他想将怀里的人揉碎,想扯开那碍事的衣物,想做点什么事。
这念头惊得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想要挪开身体,远离那诱人的温度和触感,却又被名为“失去”的恐惧死死钉在原地。
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任由那股陌生的欲望和恐慌在体内冲撞,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身体太过疲惫,也许是柯秩屿平稳的呼吸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萧祇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沉入混乱的梦境。
梦里,依旧是那片血红。
萧家宅院,火光冲天,惨叫,刀光,母亲倒下的身影,父亲最后的嘶吼……然后画面一转,变成黑风岭的山坳,麻婆婆毒掌划开柯秩屿肋下,鲜血渗出;
又变成柯秩屿穿着大红喜服,对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微笑,转身,越走越远,任他怎么呼喊追赶,都抓不住那片衣角……
“不——!”
萧祇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他大口喘息着,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怀里是温热的身体,耳边是均匀的呼吸。
还在。
柯秩屿还在。
他手臂收得更紧,紧到几乎要将人勒进自己骨血里。
柯秩屿在睡梦中不舒服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但并未醒来。
萧祇的喘息渐渐平复,但睡意全无。
他不敢再睡,怕一闭眼,又会跌入那可怕的梦境。
他就这样睁着眼,在浓稠的黑暗里,死死盯着怀中人的后脑勺。
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模糊的轮廓,耳朵捕捉着每一声细微的呼吸。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柯秩屿的腰,掌心下是对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腹,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柔韧的肌理和温热的皮肤。
那股之前惊鸿一瞥的燥热,再次隐隐涌动,但被确认存在的需求压制下去。
他现在只想确定,这个人真实地在他怀里,不会消失。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窗外,更漏声遥遥传来,子时,丑时,寅时……